鞋子,她深湛的黑眸中,掠过丝茫然――
这个男人,教她茫然。
女人一旦茫然,就说明她的情感,发生了偏移。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傅沧泓,忽然夜半醒来,那一丝丝难言的焦灼与痛楚,在他胸腑中,突然如罂粟盛开。
爱到极致是什么?
是寝不宁卧不安,是魂牵梦萦,是生死两难。
“火狼――”撩开床帐,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披衣下床,傅沧泓疾步走出殿门。
沿着长长的甬道,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要借这清冷的风,吹散心中的烦闷。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独凭阑。咫尺画堂深似海,思君令我锦衾寒。昔年剪烛共西窗,浅笑轻颦酡玉颜。忆来惟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他素来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对这些丽辞侬句,也从未放在心上,可是现下听来,却偏偏丝丝入情入理,漾起点点涟漪。
信步走去,于堤边立定,隔着遥遥一汪水泊,他看见了那个女子。
蒙胧婀娜一抹影,嵌在亭中,抱着把琵琶缓弹慢唱,显出无边的凄楚。
傅沧泓再次迈开了脚步,上了湖桥,行到一半,却再又停住。
终是没有近前。
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纪飞烟一颗心悬起又落下,落下又悬起,那歌声,便微微地有些乱了。
现在的她还不懂,不懂他是如何一个机敏的男人,身边人丝毫的蛛丝马迹,也逃不过他的眼去。
除非是全心付出,甚至拿命去搏,才能撞开他那扇,和夜璃歌同样深锁的心门。
若是掺了别的……
他――拂袖而去。
果然。
纪飞烟转头的刹那,只看见长桥空寂,月色清清,哪还有那个一身孤冷的人?
又失败了。
狠狠咬着嫣唇,她几乎想将手中的琵琶给砸碎。
花了那么多心思,又受这多日苦寒,夜夜守在这里,唱这些陈词滥调,为的不过是得他一次亲近。
她费煞苦心,到头来终是惘然。
傅沧泓。
念着这个名字,她眼里浮出几许怨毒,那份要强的心性儿像雨后春笋般嗖嗖嗖直往上蹿。
我一定要你爱上我。
我一定要光明正大地站到你身边,成为整个北宏,最尊贵的女人。
她反反复复地,不断重复着这些铭心之句,并在以后的日子里,坚定不移地去做。
最开始的时候,她要的,只是他身上附加的荣光。
可是最后,她却彻底失落了自己的心……
初晨的薄雾在空中轻轻地飘漾着,青色的衣衫上,慢慢有了些莹莹的露珠儿。
终于,她走出了章定宫。
比她自己所想象的,实在容易太多。
没有人阻拦,更没有人跟踪。
她真的是自由了。
可是心中却并无先时预想的快乐。
总感觉有些什么,留在了身后那座宫殿里。
深吸一口气,夜璃歌重新昂起头――既然已经离开,那么她应该做的,便是甩开大步朝前走!
去北宏!这是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头儿,那不是――”
两道从空中飘过的黑影,忽然在某处高楼上停了下来,借着高高的屋脊,藏住形迹。
微微地,水狼瞪了大眼――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头儿,”下属的声音却有些欢呼雀跃,“王爷一再传讯相催,咱们现在可算是有交待了……”
“啪嚓――”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下属惊颤地看着自己已然废掉的手,额上冷汗淋漓,所有的声音,却被水狼一指点在喉咙里。
直到夜璃歌走远,水狼方从屋脊后探出头来,提着自己的属下,施展轻身功夫,朝倚凰楼的方向飞去。
夜璃歌,你想做什么?
夜璃歌,你害我家王爷,还不够么?
夜璃歌,你是想毁了北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