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颗复杂难言的心,傅沧泓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属,慢慢走出视线。
他很茫然。
很痛苦。
很无措。
心中像有无数把小锯子,在不停地拉来拉去。
他总感觉,要出事,却说不出来,到底会出什么事。
璃歌,璃歌,捂着胸口,他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叫,那种难捱的煎熬,几乎比死更难受。
也许,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即使他们俩人在一起,只怕也要经过一番地狱般的折腾。
只因为他太爱。
因爱而生怖,因爱而生忧。
这对于每一个真正爱过的男人而言,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天若有情,天亦老。
趁着夜色,夜璃歌闪出了倚凰殿,刚刚越过三道屋脊,便被从四面八方闪出来的皇家影卫给截住。
眯缝起双眼,她冷冷望向最前方那个执剑而立的男人:“杜衡?”
“太子妃,”略一抱拳,杜衡一脸冷然,“还请太子妃殿下,不要为难属下。”
夜璃歌一声冷笑:“为难?我们到底是谁为难谁?亏你还称我一声太子妃?我且问你,这堂堂璃国太子妃,何时成了囚犯?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夜天诤!”
杜衡揪紧浓眉,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却没想到,她敢如此贸贸然地闯宫。
“对不起,皇后有命,近期内太子妃不得离开倚凰殿。”
“为什么?”夜璃歌终究是火了――她活了二十年,洒性自由惯了,这天下底下,还没人敢拦她!
“不为什么。”轻飘飘的四个字,几乎把夜璃歌从屋顶上砸下去。
“好!好!”再无多言,她唰地拔出手中惊虹剑――多说无益,那便手底下见真功夫!
杜衡抬手一挥,所有影卫立即按照早就排好的阵势,团团朝夜璃歌围将过去――他们奉命“看守”这位太子妃殿下,无论如何,不敢有任何闪失!
刹那之间,整个倚凰殿的上空飞沙走石,剑气森寒。夜璃歌虽身负绝世武功,但要同时对付如许多的皇家影卫,的确占不到什么便宜,而杜衡顾忌着她的身份,自是不敢痛下杀手,双方就那么僵持着,缠斗不休。
渐渐地,夜璃歌焦躁起来――这只是倚凰殿内帏,若想冲出章定宫,冲出炎京,甚至离开璃国,只怕还要费不少手脚。
她终于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听傅沧泓所言,留在他的身边。
后悔一时心急,没有弄清楚状况,凭着一腔热血折回璃国,造成眼下的孤军无援。
如果傅沧泓在,莫说是这些个皇家影卫,就算千军万马,也难挡他们的双剑合璧!
“太子妃,”杜衡于心不忍――这件事说到底,是他欺骗夜璃歌在先,虽说是为了国家大义,但他也深知,夜璃歌本身的无辜,“您还是放弃吧。”
夜璃歌却已红了眼――二十年来她都是这样,只要性子一上来,管你天王老子,照杀不误。
呵呵。
年轻呵。
年轻时都爱冲动。
傅沧泓爱冲动,所以为一段情,毁了整个天下。
夜璃歌爱冲动,敢爱敢恨,敢拼敢杀。
他们的确是一样的人,只为着彼此,可以屠尽苍生。
只是这个世界――远比你们所以为的要复杂。
权利、利益、阴谋、血腥、贪婪……这些与爱情相隔十万八千里的玩意儿,往往会成为冰冷的利刃,绞杀这世上每一段干净的情感。
倘若。
倘若你们不够成熟,再怎么完美的爱情,都难得圆满。
很多时候,守护爱情,与守护信仰,甚至保家卫国,并无任何区别。
女人对男人而言,有时候,等同于一座江山。
男人对女人而言,有时候,等同于一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