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为。
世事难为啊。
……
严思语一直在思忖着夜璃歌的话,及至进了东值房,仍旧没能回过神来。
“大人。”
几名年轻官员迎上来,个个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事?”
年轻官员们对视一眼,内中一人方才小心翼翼地道:“大人,小的想问,这外放之事――”
“外放之事,不是有吏部安排吗?”
几名官员们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均很不是滋味――这严大人平时说话,可没这么――倔头倔脑。
他们哪里知道,严思语被夜璃歌“题点”一顿,心志震荡,到现在都还没平静,见了人说话,未免有些刺耳。
内中一名官员也瞧出来,时机不对,于是拉着其他几名官员告辞离去,严思语这才迈步走进东值房,却见蔡明捷双手环胸,倚立在门边,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瞅着他。
若是从前,严思语肯定会觉得十分不快,但是今天,他的表现异常平静,安然从蔡明捷身边迈了过去。
“我说严大人,你就算是要博得清正廉明的名声,也不必拿这些年轻士子撒气嘛,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水至清,则无徒,要是身边没有个信得过的人,怕是不好办事啊。”
严思语根本不加理睬,在桌边坐下,开始埋头治事,蔡明捷见他这般,倒也无他话可说,只得讪讪然退至一旁。
处理完政事,直到所有官员都退衙了,严思语才从值房里出来,思考着朝堂上的事,慢慢往回走――
“大人。”才进府宅,秦三元便迎了上来,“午饭已经好了,您――”
“送到我屋里去吧。”
严思语点点头,迈步进了自己的屋子,秦三元很快送来饭菜――只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严思语拿过一本《古今通览》,一面细看,一面吃饭。
他的习惯向来如此,但凡有丝毫时间,全部都用来思虑学习上。
饭后,他在屋子里走了数个来回,又安排了一些琐事,眼瞅着那头上的天,慢慢便黑了。
秦三元正要关门,外头忽然来了乘小轿。
“请问,这是严大人府上吗?”
“什么事?”
“故人求见。”
故人?秦三元不由挑起眉梢――这故人请见,为何不挑白日,却在夜里?
但他是个忠厚人,并不想深询,于是只点头道:“请跟我来。”
对方点点头,跟着秦三元进了院子,立在阶下,秦三元进书房禀报此事,严思语心头疑惑,起身走出,却见一个陌生男子立在廊下,相貌并不十分清楚,当下抱拳道:“请问尊驾是?”
“大人一看便知。”
对方并不道明身份,而是踏前一步,将一个信封递与严思语。
严思语撕开封口,里面顿时飘出缕缕幽香。
缓缓地,严思语抽出一条――手绢。
莫说是他,纵然是旁边的秦三元,也怔住了。
“你家主人,在哪里?”
“就在门外。”
“请她内堂说话。”
严思语说罢,将双手负在身后,转身复上石阶。
不多会儿,一名身披斗篷的女子自门外走进,慢移莲步,上了石阶。
“三元,你且退下吧。”
秦三元点头退出,复阖上房门。
一灯如豆。
严思语正襟危坐。
女子幽幽一叹:“大人如今身居高位,便不再记得当年之事了吗?”
严思语的面皮不可细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贱妾卑微,本不敢踏这贵地,只因心头一点相思未了,所以,想求见大人一面,若――”
严思语摆手:“你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
且说庭院里,秦三元不时抬头,瞅瞅房门,心中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按说,他是不会理论这些事的,只要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做即可,可是这个女子――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仆从”,他那么安静地立在院子,就像一根木桩般,仿佛身周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联。
这气氛,这情景,还真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