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上天都不愿意去打扰他们仅剩下的日子。
他抽搐的次数没有以前频繁,可精神越来越不济,一旦发病,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夜里,惜惜常常睡着睡着,一个骨碌坐起来,贴到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确认听到了心跳声,傻傻地一笑,才又能安心睡去。有时候,容若毫无所觉;有时候,他知道惜惜的起身,惜惜的倾听,当惜惜轻轻抱着他,再次睡去时,他却会睁开眼睛,一边凝视着她疲惫的睡颜,一边希望自己不要突然发病,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睡。原来,当苍天残忍时,连静静看一个人的睡颜,都会是一种奢侈的祈求。
情太长、太长,可时光却太短、太短。
也许两人都明白,所能相守的时间转瞬就要逝去,所以日日夜夜都寸步不离。
白天,她在他的身畔,是他的手,他的眼睛,她做着他已经做不动的事情,将屋子外的世界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他虽然只能守着屋子,可天地全从她的眼睛,她的娇声脆语,进入了他的心。方寸之间,天地却很广阔,两人常常笑声不断。晚上,她蜷在他的怀中,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也会拿起箫,吹一段曲子。他已经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可她的箫技进步神速,她吹着他惯吹的曲子,婉转曲调中,他眼中有眷恋,她眼中有珠光,却在他歉疚地伸手欲拭时,幻作了山花盛绽的笑。他在她笑颜中,明白了自己的歉疚都是多余。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如往常一般,惜惜给容若讲那一年在金陵明月楼的故事,还有当年两人同游山水,共赏奇景,说了很久,却听不到纳兰容若一声回应。惜惜害怕,声音有些哽咽,“表哥。”
脸贴到他的心口,听到心跳声,她才放心。
把灯熄灭了,替他整了整枕头和垫子,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收拾好之后,她躺在他身侧,头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才能心安的睡觉。
半夜时,容若突然惊醒,“惜惜。”
惜惜忙应道:“怎么了?”
纳兰容若笑问:“你说到哪里了?我好像走神了。”
惜惜心酸,却只微笑着说:“我有些累,不想说了,所以就睡了。”
容若听着外面雪花簌簌而落的声音,觉得胸闷欲裂,“惜惜,去把窗户打开,我想看看外面。”
“好。”惜惜点亮灯,帮他把被子拢了拢,披了件袄子,就要下地。
容若说:“等等。”他想帮惜惜把袄子扣好。
因为手不稳,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的慢。惜惜却好似全未留意到,一边叽叽咕咕地说着话,一边等着他替她整理,如同以前的日子。等他整理好了,惜惜走到窗前,刚把窗户推开,一阵北风就卷着雪花,直刮进屋内。吹得案头的梅花簌簌直动,屋内的帘子、帐子也都哗啦啦动起来,榻前几案上的一幅雪梅图毕剥剥地翻卷,好似就要被吹到地上。惜惜忙几步跳回去,在画上压了两个玉石尺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