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认为这是他的恶作剧,虽然她会生气他开这个过分的玩笑,她多么盼望着他忽然醒来冲着她笑一下,是那种她很喜欢的那种浅笑,她多么想听到他的一丝动静,那怕是一丝细微的呼吸声也好,最起码她的心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痛苦的刀绞着,心疼的用手按住胸口也缓解不了。
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他,还是如先前雪地中的见他时那样的安静,然而希望终归磨灭了。
...除了外面的风哨声,只剩了屋子里火烧干柴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阵的火苗欢悦的跳动着,那个左右摇摆的精灵,把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泛黄!
微黄的火苗点亮了这个陈旧的房间,黑夜不再那么令人恐惧,温暖了这个原本有些冷清的屋子。
爷爷往洛天身上盖了一条又一条被子,自己般着凳子坐在洛天床边,看着眼前那个安静的犹如熟睡的孩子。
爷爷端了一碗热水,轻轻用嘴角试了试温度,伸出结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的盛起一勺,对着洛天喂去,只是颤抖的手,一阵摇晃,水从勺里洒落了几滴,滴至洛天的前襟。
勺子轻碰洛天那毫无一丝血色的双唇。
只是那紧闭的双唇却是那般的不听话,就像他小时候的淘气。
“小天啊,来,喝一口。”爷爷那沙哑的声音冲着躺在床上安静的洛天低沉的说道。
“我不喝。”一丝回忆的声音在爷爷的耳边响起,苍老的面容浮现一丝回味的笑,那个淘气如他的孩子,以前总是倔强着。
可是,如今,那个长大的他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爷爷多么想听到他拒绝的声音啊,最起码那一刻爷爷的心是欣慰的,而不是现在般的死寂。
水流过嘴唇,却又顺着唇角滑了下来。
爷爷抬起手,轻轻拭去那嘴角的水迹,触摸到洛天的脸,确实那样的凉,那样的冷...佝偻着身躯,就那么坐在床前,看着似乎已经熟睡多时的洛天,他的心在颤抖着,滴着血,也许这是梦吧,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想洛天是会醒来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或许他不知道明天是否阴天,会不会看到阳光。
他的中年是那样的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双双亡故,丢下了襁褓的洛天,他将所有的情感寄托于洛天身上,煞费苦心的陪幼年时期的洛天玩耍,大费周章的教洛天识字。
他还记得在那个鲜花初开的春天,他为了洛天寻了半山那隐藏极深的金龟子,回来之后腰疼了半月。
他还记得在那个炎热无比的盛夏,他为了洛天不受蚊虫叮咬而扇了一晚的风,清晨他满身被蚊子叮咬的红肿。
他还记得在那个秋高气爽的秋天,他为了洛天半夜去寻那清香四溢的昙花,差点失足掉进那寒冷的河水之中。
他还记得在那个寒冷无比的冬天,他为了发高烧的洛天,彻夜未眠,焦急如他,恨不得所有的病都出在自己的身上。
此时,夜已深,家家户户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偶尔可以听到几片雪落下的声音,壁炉的火终究燃尽成灰,他颤抖的身躯抹黑中点燃了一盏油灯,冷落的房间灯火昏暗,他越发越佝偻的身躯披着衣衫静静的坐着,幕色过不了多久就会破晓。
紧紧的握着洛天那冰冷的手,尽管仓促的岁月在那双紧紧相携的手上,镌刻了太多风霜的痕迹,但每一条皱纹,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还有那凝视着的双眸,一丝浑浊的泪从眼眶流出。
策策窗户前,又闻新雪下。不学坐忘心,寂莫安可过。兀然身寄世,浩然心委化。如此来数年,三千三百夜。
风雪夜中一盏灯,成为了这片沉寂在黑夜之中的村子,唯一一盏亮光的灯,只是他不知道今夜的下雪声会惊醒多少梦中人。
如今,这位老人家再一次为了洛天,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