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不少年,虽然也只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但是官场之道他多少还是懂一些,在讨好地对马尚文行礼之前,他也没有忘记先让他身边的人大喝了一声:“都让开都让开,大过年的,这是都想蹲大牢呢!”
别看亭长官不大,但对老百姓来说,那县官不如里长,县官不如现管嘛。
亭长比里长还高一级,至少人家可以直接跟郡里的领导汇报工作,看到亭长的出现,不说那打成一团的几个渐渐地停下手,只余偶尔的互掐,就连那些围观的村民也都很快安静下来了。
有不少围观的村民见亭长都来了,赶紧就想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脚底抹油。
也有一些村民自认只是围观了一下,既没有打架,也没有做什么,还先跟亭长他们打了个招呼才转头离开。
更有周到的村民甚至还一一跟亭长、里长和宋家的两个少主都打了个招呼,然后才非常悠然地和邻里左右说笑着回家。
也不知道这姜秀家究竟是什么来头,看起来不仅村民不待见他们,这亭长也是对他们家没什么好感,一看到打架的人中有他,甚至连原因也没问就皱着眉头道:“姜秀,你大过年不好好呆在家里,这次居然跑到别人家打架来了!”
这时围观的村民已经减少了很多。除了自认为需要履行里长职责的刘福贵以及他留下来拉关系的长子和去而复返的小儿子,剩下的就是姜大水、他打架的三个儿子和后来跑来打算帮忙的姜家几个妇女。
听到亭长这样说,不仅姜大水的那家人都露出了笑容,就连里长一家似乎对这一点也是颇为赞同,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厌恶地看了姜秀一眼。
那少年听亭长开口就是这句话,不由得又上前两步:“贾三顺,你……”
他未出口的话被身后拉着他的姜秀赶紧捂住,姜秀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也不知道这村里一直以来是如何断事,只是这么一下,那亭长心里似乎就有了主意,正打算宣布。
宋嘉言看了看马尚文,又飞速打量了姜大水那一家子和刘福贵家的三个,忽然“天真”地插嘴对马尚文道:“大世兄,亭长是不是要坐下来问案子了呢?”
宋嘉言“听说”亭长要坐下来问案子,就急急忙忙招呼身后的石孝全他们赶紧去搬了矮榻在院子里放下来剑傲九天全文阅读。
“大冬天的问案子不能坐在地上啊。”宋嘉言还是一派天真无邪,那眼神几乎让那个宋嘉祥和马尚文不忍直视,一边说完,他还一边笑着对亭长道,“亭长阿叔这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家来做客呢。”
作为都尉的直接下属之一,亭长对宋家和马家的关系岂能不了解?于是本在心里已经有了定论的贾亭长不得不按照宋嘉言的安排在一个小小的特地为宋嘉祥准备的小矮凳子上坐了下来,还被宋嘉言非常“关切”地让人给上了一杯热水。
“亭长阿叔先喝点水暖暖身子。”宋嘉言一边让人把堂屋的坐榻搬出来,一边还让人给拿了一床窄被用来取暖。
“大世兄坐这边!”他始终保持着天真无邪的面容和语调,那形象与他平时的夜叉脸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马尚文还是很给他面子、坐到他身边去了。
“嘉祥坐到阿兄身边来。”宋嘉言一边自己在旁边的长榻的中央坐下,还一边把脸色有些僵硬的宋嘉祥给拉到了自己身边。
“这天气真冷啊。”宋嘉言一边感叹,一边把窄被的一头给身边的宋嘉祥盖着腿,又把窄被的另一端递给马尚文,之后才坐定在两人之间,有些为难地对里长刘福贵等人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坐榻,那个,只有床了……”
既然是床那种珍贵的家具,自然是不好搬到外面来让别人坐,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这时候还没多少人家有床,多数人都还是席地起居,然而就算再羡慕,刘福贵和姜大水一家还是知道这里其实没有他们坐的地方,于是纷纷笑着摆手:“不妨事,不妨事,我们站着就成了。”
他们如此上道,宋嘉言也不多废话,就冲着他们点点头,示意那你们就站着吧。
动了动嘴角扯出了一个异常良善的笑脸,他对坐在摆在堂前的矮凳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亭长点了点头,催促道,“亭长阿叔,可以开始问案子了!”
在亭长开始问话之前,宋嘉言还没忘了飘出一句“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亭长问案子,亭长一定都很能干”来激励似乎有些不是那么想吹着冷风管这桩事的贾三顺贾亭长。
“能干那是必须的”听到马都尉非常疼爱的侄子这样表扬自己,贾三顺忍不住把头抬高了几分。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这难道是老天让郡里的头儿们看到自己的努力的机会?说不定下一次合漳镇的“三老”之中会有自己的位置?
想到了这一层,而且现场还有马都尉最看重的儿子,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他明年考核的一个功绩,贾三顺忽然就严肃了起来。
要说这时的一个乡村小亭长能像狄仁杰或者是福尔摩斯,那绝对是太欺骗群众了。
要是贾三顺能有这本事,他也不会一开始就说这是姜秀跑到别人家打架不是?
有亭长在这里问案,案子又有都尉的儿子、万户侯的儿子在这里集体监督,里长刘福贵和在村里颇有势力的姜大水也完全插不上话。
贾三顺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是坐在那儿至少还是有些震慑作用。
虽然他连问题都毫无逻辑性,但是他不会问,宋嘉言他们会问。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加上宋嘉言时不时插两句嘴问问他想知道的情况。到最后,宋嘉言大概就把姜家的这些破事儿给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