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静候在旁,没有清若出声,没敢再开口。此时,小丫鬟正好端了消食的山楂酸梅茶上来,柳烟走上前,结果托盘,小心翼翼地端到清若面前,“少奶奶,请喝茶。”
清若一愣,看见她眉眼低垂,一副谦顺恭敬的模样,笑了笑,接过茶,“柳烟姑娘怎么还在这里,有事吗?”
柳烟胸口一赌气,咽了咽好久,扯出一抹轻笑,“并无大事,只是看大家都这么忙,我却闲在屋里,心里虚得慌。不知少奶奶可有什么事情吩咐,洒扫浆洗的事,我都能做。”
为了能留下来,柳烟算是豁出去了。
清若抿了一口,觉得酸甜可口,不由得贪了几口:“柳烟姑娘是客,怎么好让你做这种粗鄙的活儿。”话间,眼皮微微上扬,将柳烟的神色收入眼底。
柳烟一急,连忙道:“少奶奶,我是真心想要留在府里做活的。请少奶奶放心,我绝无二心,如果少奶奶还是不肯,大可把我放到夏园以外的位置做工。”一退再退,柳烟委屈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可看清若眉头微蹙,似有动心,她缓下声调,“二少奶奶,求您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赶我离开。我十二岁便被我爹卖入殷家,做了两年小丫鬟,承姨娘偏爱才提我上来,替二少爷磨墨洗笔。姨娘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此生没齿难忘,虽太太将我配人,可我的心还是向着姨娘,向着夏园。离了夏园,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
柳烟的表演十分精彩,就连清若都觉得自己有些狠心。更让她感叹的是,柳烟十分聪明,懂得绝口不在她面前提殷时的好,安她的心。
清若示意夏末将她扶起,无限关切地说:“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先夫离去,你到底已是良人。我问过了,你的卖身契早随了你一起出府,我又怎么好留你在府里干活。”
柳烟以为有戏,急忙道:“没关系的,只要能让我留下来,我愿意再卖一次。”
清若脸上的笑容微僵,这话仿佛被人民公仆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失足妇女自愿跳进去自焚,这让他们听了非得吐血不可。
但话已至此,她也倦了跟柳烟绕圈,敛了笑容,幽幽地说:“你愿意,但你婆家可不大愿意。”看柳烟表情一滞,清若朝夏末点头,夏末领命而去。此时,大堂之上,只留下清若和柳烟二人,清若打量着柳烟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得轻笑。“柳烟姑娘出来多日了,许是婆家人挂念,昨日便来哀求我,要接你回去。我见你在这里过得乐不思蜀,倒也不好弗你心情,不过既然你今日话到如此,我只好与你说清楚。”
清若掂量着起身也高不了柳烟,失去了居高临下的威严,索性坐着。
“我且不理你为何撒谎说婆家亏待你,据我所知,你先夫去世,你婆家人未曾要你守寡,甚至劝你再嫁,是你自己不愿。再者,你无子,又不是生产,婆家人也没说你一句坏话,皆因你是大宅里伺候少爷的大丫鬟。你明知你父亲在平城,你从不过问,却瞒了婆家说要去平城寻父,一路跑来莲城装可怜。”清若一字一句让柳烟花容失色。
她轻叹了一声,“夏末也好,夫君也好,都是看在昔日旧情上,想帮你一把,哪知你贪心不足。我并非不能容人,但我绝不能容有二心的人。就是我陪嫁丫鬟,存了二心,我也给赶得远远地,从此不再过问。”苑芳的情况她又怎么会不知,但当初是她自己的选择,如今就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