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依旧是孔安宁陪祖老太太在房里吃,餐桌上的气氛融洽得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待到请安就寝前,孔老太太才出声:“清若,往后你跟荷月一块睡,你小姨睡相不好,昨晚把你冻出风寒来了,让你大妗给熬碗姜汤喝了再睡。”
清若轻声唱喏,也不反驳,只是荷月嘴巴努了努,好似不乐意,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荷月睡得比清若晚,却起得比她早,但总在她睡梦恍惚间看见床边有个人影借着光在绣东西。她唤过一次,荷月吓得连忙把等吹熄然后睡觉,之后再有看到,清若就没再开声了。过了十岁,小姑娘都渐渐开始有了少女的身段,即是没有,也有了少女的情怀,她还有一年,待这年过了,大概也得开始寻思以后的路了。
连着两日,清若都没再看到孔安宁的影子,正纳闷在这么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院子里一个大活人竟然能毫无痕迹地消失两天时,孔安宁笑眯眯地出现。依旧是那灿烂的笑脸,但清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傻丫头,看什么呢,要不要随我出门去?”孔安宁伸了伸懒腰,能出房门的感觉真好。
“可以吗?”清若大喜,两日的沉闷气氛让她也变得很压抑。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就去霓绣坊送个东西,一下子就回来,阿姆都知道的。”孔安宁回屋捧了一个大包袱,去给孔老太天和祖老太太请安,然后带着清若光明正大地踏出家门。
清若有些兴奋,像是出了笼子的鸟,跟在孔安宁身边问东问西,“小姨,你最近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跟小嫂一起看账本。”难得见清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孔安宁也被感染了笑容。
“账本?家里有开店吗?”清若一头雾水。
“没有店铺就不能有账本吗?一个家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三餐四季,还有日常突发,零零碎碎的账目算起来比店铺还多。家里没店铺,但是有几块田,租给别人,每季都要收租,这也是账目。”孔安宁细细说道,把清若听得目瞪口呆,“你还小,待你过了十一二岁,你阿姆也会教你看账目的。”
“我家没有什么账目,知海堂都有我阿爹和叔叔们在管。”清若想了下,貌似杨家只有一个知海堂,并没有听说有其他店铺。
“再小的家都有账目,何况你们杨家,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现在学好你的女红便是。女孩儿家要是学不会这些,以后是找不到好婆家的。”孔安宁的口气总让人联想不到一个未出嫁的少女。
“那一般的也行啊。”清若小声嘀咕。
“清若,像我们这样家庭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去嫁个官僚富商,可是即使随便嫁个普通人家,你要是没一技之长,被婆家挤兑掉也是迟早的。荷月也算是个有骨气有才气的女孩儿,大嫂纵着她,除了书别的都不爱,可如今不也得乖乖从头拾起。”孔安宁笑答。清若抬头见她,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边肆意张扬,心想那日祖老太太到底给她做了什么思想工作,竟会让她变成如此矜持。
生活的车轮还是不再照顾她,自顾地滚动起来,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跟着变化,让清若觉得自己再不加紧就会被远远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