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也不怕死后,祖宗容不下?
提到这儿,顾掌柜脸上有些难堪,说出一件往事,当年是代国皇帝救下了简氏家主的命。为商之人不知家国,只知私恩,故而倾家相报。
直到顾掌柜走了,两人也没提简笠一句。她悔婚的事儿,世人尽知了。顾掌柜是在探虚实,是简笠吩咐的,还是他擅自做的主张?行云不知。
想起简笠的甜言蜜语,行云觉得好笑。他凭什么要她的一生一世?他又凭什么说他不介意?他不介意,那好,她介意。
杜若也来过府上拜年,提起自家的良人,想要扯出一丝笑,终究是落下了泪。行云不必问,也明白了。就算是不爱,那个为国尽了忠的男人在杜若的心里怎么会没有位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为他守着。”
杜若向来不是话多的人,所以每句话都真真切切地可信。行云能感到,杜若为他守寡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是为国家死的。那么为他守着,就好似自己也上了战场,杀了敌。
曾青年前写了信来,他说,他想回来了。行云本来是不想许他回来,怕他回来后,会知道常修仪的死。
在千里外的颖县,他是不会知的。毕竟只是一个修仪。先皇的嫔妃不计其数,除了有子女的,尽数入了妙沁宫。谁会去在意一个修仪?朝臣们也被皇家糊弄了过去,他们也惶惶然地感到了危险的味道,没有那个心思去细究那晚皇上有无招幸嫔妃。不过是一具薄馆就葬在了荒郊野外,连墓碑也没有。
可回了长安,他定然会问自己常修仪的下落,那时自己是答还是不答,是说真话还是假。
行云又想,躲是躲不了的,便写信给他,让他免了今年的赋税,索性今年都别去了。公主府里有先皇赏的十万雪花银,暂时不缺钱。颍县再太平,也难以独善其身,行云不想再死一个她熟习的人。
曾青回来后,出乎行云的意料,却没有问常修仪的下落。一门心思地查看着公主府的账目,查处了几个中饱私囊的下人,很有雷厉风行的味道,不见了书生的温文尔雅,书生的耿直迂腐还是如旧。过了元宵,他却打点起了行囊,和行云说,要去军里找他的表兄。行云愣了一下,才知他话绕了半天,原是要去军前效力。再看看他文弱的身子,想要阻拦,话才说了半句,曾青就道:“连陛下也不顾安危,何况曾青这蝼蚁之命。曾青的命是公主救下的,大不了就当那时已经死了。”
行云见他说得大义凛然,只有心里暗道,我救下你的命不是让你随意去死的,以为你经过生死,更该珍惜生命,你却变本加厉了。
周公慎木头似的站在一旁,这时忽然说道:“军中多污吏,是该曾大人去整治整治了。”
行云看了周公慎一眼,道:“周护卫不如一起去?”见不得他在这儿的坐立不安,。
周公慎脚下没动,身子没动,甚至连手也没动,只是嘴唇动了动,道:“陛下命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