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所倒映的山川万物、天风浮云,偶尔会有一道天火自空落下。
顾清长袖一拂,漫天雷云天火顷刻间化得干干净净,就这么云淡风清地落在纪若尘面前,距他不过三尺。
纪若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叹道:“你來了!”
顾清点了点头,淡道:“我來了!”
两句话之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纵以他们绝世的天资,竟也找不出第二句话说。
三尺之地,伸手可及,然而咫尺天涯,如此距离,却不知何年何世方能缩近。
良久,纪若尘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微笑道:“你不是在苦修天道吗?突然过來找我,总是有事的吧!”
你看,见面原來就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啊!纪若尘心底暗自自嘲着。虽然午夜梦回之时,他曾无数次想起若有朝一日得能再见,那情那景,该是何等模样,可任他想了无数次,也沒想到这一刻真的见了,其实根本沒那么复杂。
原來,相见如此容易,如此简单。
素來万事万物成竹在胸的顾清,不知怎地,竟然就被这一句话给问住了,她淡色的双唇微张,凝结了一刻,方道:“若尘兄,敢问此去何方!”
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是纪若尘凝滞了一下,就连顾清自己似也怔了一怔。
恍然间,纪若尘仿如又回到了从前,他怀抱厚厚道典回到自己书房时,惊见了那安坐主位、素衫如洗的她,她曾读过的《太平诸仙散记》,此刻仍被他放在书架上特别的位置,从未再动过。
那一个早晨,阳光温润淡和。
还记得,面对目瞪口呆的他,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若尘兄,不必客气……”
昨日今时,同样的称呼,可其中的意境已截然不同,相距之遥,恰如冥山炎海。
当日两人一言一谈,一举一动,如流水般自纪若尘心头流过。
纪若尘抬起了头,迎上了顾清的目光,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洒然自如,道:“在西玄山呆得闷了,现在天下大乱,所以下山四处走走,也是个历练!”
顾清凝望着纪若尘,但见他与自己坦然而视,目光中沒有分毫的游移闪焕,当下暗叹一声,问道:“若尘兄此次下山游历,手上的孽缘又多了不少吧!”
纪若尘左手提起,这只手纤而有力,肌若凝脂,隐约有光华流动,正是道行小有所成的标志。
他望着自己的手,微笑道:“本來孽缘就不算少,也不在乎再多个几十件的,何况那些人修为不足,却不自量力,四处捕杀我宗弟子,皆是可杀之人,杀些可杀之人,我又何愧之有!”
顾清眼中光影流转,重又转为淡漠,道:“我辈修道之人,当上体天心,以天下为念,以众生为怜,如此方有望得证金仙大道,羽化飞升,若尘兄,你如若把持不住自己的杀心,不说今生,怕是十世百世之后,也无缘仙途!”
纪若尘失笑道:“千百年來,得道者不过寥寥数人,大道又何其飘渺无凭,再说修仙路上人多,也不独少了我一个吧!”
一句话说完,纪若尘定睛望住顾清双眸,目光转亮,有如实质,冷然道:“道德宗本來领袖修道诸派,现下却成天下修士围攻道德宗之局,明皇那道圣旨于修道之士而言,实与一张废纸无异,何以转眼之间,时局就能如此急转直下,我虽然年轻识浅,也知道这当中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我宗惹了仙怒,才招致了这等祸事,普天之下,与这仙字最沾边的,该就是青城山上坐着的那位了吧!”
顾清轻叹一声,散去了身周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淡漠,道:“道德宗倒行逆施,实是天下祸乱之源,如若放任不理,则不出十年,天下必然大乱,那时生灵涂炭,不知要延续多少年,你不知个中情由,这也怪不得你,他……他这样做,实是有道理的!”
纪若尘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转头望向茫茫群山,静观云岚起伏、涛生云灭,片刻后方道:“自我修道之时,就不断有人告诉我大道苍茫、众生如蚁的道理,修道之士有大神通者足可移山填海,于是在我辈中人眼中,世间凡俗皆是庸庸碌碌,为一点生计奔波终生,说不出的可怜可叹,其实天下修道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那居于上位者不过略示了心意,他们立刻争先恐后的甘为驭策,真是可叹,可笑!”
顾清摇头道:“这事非是你想的那样,唉!无非是泄露仙机而已,我就与你说了吧!若尘兄,昔日洛阳大劫,那幅神州气运图最后在机缘之下落入你手,其后道德宗诸真人令你下山探寻灵力之源所在,共是三次,我未曾说错吧!”
早于初见之时,纪若尘就知顾清神通广大,实是莫测高深,此刻自己行事被她一一道破,也不觉得奇怪,于是点头道:“正是如此!”
“那神州气运图出自九幽黄泉,岂会是什么平和正大的神物!”顾清顿了一顿,似是回想着什么?片刻后道:“此图能够感应天地气机运转,追踪灵穴气眼所在,本不该是这世间之物,既然此图落于你手,那即是惟有你能够借助气运图感应到灵穴所在,你每探明一片灵穴所在,道德宗诸真人随后即到,将灵气之源取了去,这灵气之源其实于修道者也无多大用处,但每被取走一个,就是破了一处灵穴,天下共有二十四处灵穴,每三处对应一个卦象,以应先天八卦,道德宗破了三处灵穴,实际上已毁了一个卦象,天地间均衡已失,乱象渐显,所以他才说,道德宗实是天下祸乱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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