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稍稍掠过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冷不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真的知晓一些事儿？
如此一想，她心里微微紧张起来。这些年来，无论遇到何事，她从未紧张过，一切的风波，她都认为不是事儿，只消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出解决的法子，但是每每面对这个孙女，她平静的心就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这，让她极其震惊！
“这话儿是的，你母亲的死，我当然是不会忘记，我当时心痛，她品性甚好，端庄秀丽，更是对你父亲体贴入微，这样好的儿媳，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但是，当我知晓之时，她已然去了。”老夫人故意说得轻柔，让自己不要多想。
眼前的人，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她就算真的知道什么，只怕也没有证据。
是的，没有证据，一切的话语都可以不当真。
“祖母，您在宁儿心里，是最为重要的人儿，宁儿想，祖母是决计不会骗我的。”她的语气淡淡，心里却是微微疼了一下。
祖母的神情，分明是在撒谎，她即便看出来，却不能说出来。
难道世家，这最为真挚的亲情，亦是有隐藏的时候？司徒君宁缓缓闭上眸子，微微叹息一声。
这个动作，落入老夫人眼中，她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六丫头这种神情，定然是知道了一些什么。那么，她究竟是该讲出真相，还是试图糊弄过去？
此刻，司徒君宁开口柔和道：“祖母，人在这世上，有些事儿是无奈，即便明知有人犯错，亦是不能去揭露，但若扪心自问，这应当吗？这只会助长别人的气势而已。”
这些话，这个年纪，是的确不该说出的。但是她知道，若是不将祖母逼急了，她是绝对不会讲出真话。虽然，那些真相，她早就知道。但她想通过祖母的嘴儿证实一下。
一个是最为亲爱的祖母，一个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父亲，她能如何？就算她有心复仇，又有谁会知道她的无奈？到时候，她就成为弑父之人，那可是会被燕京所有人唾弃！
“宁儿，何出此言？”老夫人惊恐看着司徒君宁，她才十四岁，为何知晓这些道理？就算她聪敏过人，她的阅历并不够，怎能领悟的如此深刻？
司徒君宁长嘘一口气，淡淡道：“祖母，宁儿曾经说过，宁儿做过梦，梦里母亲向宁儿诉说她的遭遇，让宁儿帮助她。宁儿知道，这一年来，宁儿做过很多事情，即便祖母有心遮掩，祖母心里亦是知晓。母亲的死，与尤姨娘脱不了干系，但这其中，还有一人……”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司徒君宁不敢说下去，父亲，这个人对于祖母是何其敏感。就算祖母知晓父亲的罪过，能将他交与官府吗？只怕是不能！
“宁儿！”老夫人厉声一喝，提高了嗓音。
她的眸子睁大甚是大且圆，惊奇的看着司徒君宁，好似看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儿。这种眼光，有质问，有疑惑，有责备，亦是有疼惜。
佟氏的事儿，她何尝不知，若不是因佟氏被人陷害，她亦是不会对这个孙女如此好，但是那又能如何，一切皆已淡了，就算今日彻底查出来，她还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不成？
司徒君宁陡然一惊，目光变得恍惚，不敢正视老夫人的目光。
曾几何时，她梦中惊醒，欲想她与老夫人之间因此事儿争执，最终无果。可是今日，好似梦中一般，祖母终是发怒了。
在亲情的折磨中，她不能做任何决定。
“宁儿知错！”司徒君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极小，“祖母，宁儿不该说这些话儿，请祖母原谅。”
“孩子，人难得糊涂，一些事儿不知道并非是坏事。”她极其淡然说道。
是，难得糊涂。
若是前世，她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上天给了她这一世，她是绝对不能任由坏人肆意妄为。就算是父亲，他亦是要受到应有的惩罚。若是不顾及祖母的身子，她早就出手了，如今她不过是试探祖母的态度，就遭到了难题。
“宁儿知错。”司徒君宁只道了这一句，急急垂首。
这一日，注定要发生，只是，一切好似变了样子。她犹豫了，面对祖母，她说不出狠话，她说不出父亲亲手伤害母亲的事实。但是，这事儿若是一直埋藏在她心底，她如何能安心出嫁？到时候，去了平王府，她如何对待父亲？
老夫人恍惚，回过神来，上前拉住司徒君宁的小手，慈祥道：“六丫头，随我来。”说罢，她缓缓起身，径直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有些阴暗潮湿，光线变得暗淡起来。
司徒君宁跟随老夫人的步子，径直踏了进去。但老夫人到了西厢房并未止步，而是径直走向一个书桌，她冷漠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印着青花瓷的瓶子，良久，她伸手触及瓶子，轻轻转动。
只听“哄”的一声，一道门缓缓打开。
司徒君宁诧异望去，这儿竟然有密室。
强烈的好奇心，她极其想踏进去，一探这密室的秘密，但老夫人在，她只得忍着，直到老夫人进去，她才缓步跟随进去。
“宁儿，若是今日你不说起这些事情，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老夫人语气淡淡，早已经平息下来。这些日子担忧的事儿，终于还是发生，如今，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司徒君宁听闻，略略转眸，看向祖母，只见他鬓角的发丝好似白了，她的眼角，皱纹增加了一些。这一刻，她的心微微疼痛起来。
这是她极其不愿见到的，不希望因自己惹祖母伤心。可是，她不能不问清楚母亲当日究竟如何死去。不然，枉费她重新活过一次。
静谧无声，司徒君宁眺望不远处，只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儿，这些人儿，她在府里从未见到过。
司徒君宁心里一紧，隐隐感觉到秘密在被渐渐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