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整个元安城中的百姓都在传,说当今皇上最为宠溺的枕边人,竟然会是前朝的后裔,简直是千古奇谈!温氏里出了位身为前朝公主的娘娘,不仅没被满门抄斩,温大将军仍毡前马后地跟随圣上出征,这不是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么!”
她话音才毕,便毫不稀奇地看见公子恪眸中隐埋的怒火,与那一汪漆瞳迎眸而视时,快要被那炽焰吞噬。
她以为公子恪会大怒,会因她挑到他心中痛处而厉声斥责,甚至对她施惩,可他没有。帝王眸中的怒焰只是一刹,便转为无波无澜的沉静,须臾,他低头继续看折,浑不经意地道:“皇后若是闲着,不妨去西宫那边转转。”
王馥之以为他终于妥协,仰眸恳切地问道,“皇上要臣妾去西宫做什么?”
公子恪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朕听说宫中那一夜烧死的婢仆众多,却都已难以辨析面容,为了查清是哪些宫中的婢仆、当值几年,应该补多少宫禄给他们原籍的家人,所以都暂且把尸首停在了西宫废弃的宫殿那边。皇后平素在宫中走动得多,各宫各室都有一两个你手下的人吧?正巧西宫那边缺人手,皇后得闲就去看看,帮认着几个人也是好的。”
王馥之闻言,呆立在殿中,双腿到指尖都不容克制地轻颤着。她颤抖着声音开口,惊觉出口地哭腔,慌忙拿手帕捂住,缓了片刻,换上一脸酸酸笑意,“这样也好。臣妾费尽心思想占据皇上的心,莫说得到,连看一眼都是奢求。如今,皇上眷顾的人一样也成了奢求,皇上和臣妾一样,这辈子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手了。”
她语毕一步步地退身而出,忽而步子一顿,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看着那无法靠近、无法触摸的殿上之人,开口道:“不,皇上比臣妾更荒唐!更惨!臣妾再不济,也还能远远看着,而皇上跟她,却只能互为诛心的敌人了!”
寂静无人的夜宫中,一身华丽裳服的皇后从祈瑞殿里步履凌乱的跑出,金钗步摇散了一地,跑了许久,漫无目的地走在偌大的宫中。
她一个侍从也没有带,甚至连风灯都不举,步子僵硬而虚浮地穿梭在这片再熟悉不过的重重殿宇中,不知道该走回哪里。等到神志清明些,仰眸一看,才发觉这寂静萧条的甬道,是通往西宫的方向。
壮着胆子,忽然很想去那个地方看上一看,随意推开一扇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殿门,吱呀一响,黑黢黢的,散发着怪异的臭味,什么也看不清。
往里走了两步,腿胫处不知碰到了什么,微微一绊差点摔倒,她撑着地蹲下身来,瞥见腿边物事时,吓得差点失声惊叫,却还是堵住了自己冲破喉间的恐惧――那是一具全身焦黑的尸体,只能从片片段段粘在身上的宫中服制尚能辨出男女,漆黑的鼻洞里,忽然爬出几只不知名的虫子……
她猛地站起身跑出这废弃殿堂,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曾经亦是前朝华丽的宫阙,无数和她一样的女人,做着枝头金凤的美梦,原来生死过后,凤凰还是鸦雀,都不过是一样的下场,躺在无人问津的地方,被虱子啃咬,任老鼠在脸上爬过……
如同大做了一场噩梦,素日骄纵颐指气使的王皇后,终究在这无一人过身的甬道内,不能自抑地仓皇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