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客栖休之所,亲族在边邑经营这所酒楼,一为栖身之所,能长久的潜伏下来,二则,这座酒楼能成为两地亲族们交头聚首的地方,这些年,无数的信息与谋划从这座酒楼里开始交接传递,已然成为亲族们一个本营之地。
汉臣远道而来,自然不能堂而皇之以公然的身份造反虞国,同样也是化身商客,这座酒楼,便成了最好的接纳之地。
所有的队伍仍旧扎营在昨夜宿的地方,而嵇引则去接应他口中所说那匹上好货色,待到筵席时一并送来。
此番与汉臣的聚见,只有七八人,除却李莘和赵则,还有长年负责与荆河郡这一支联络的人,名唤凤乾。许是经商之故,此地多年绸缪又都是他的心血,那人虽年纪轻轻,却也并不谦虚,亲族的队伍中都尊他一声凤小爷,他倒还坦然接受。
加上玉岫一起,再随带了三名贴身的侍从,众人以凤乾带路,径自穿过酒楼大堂,通往一条曲折的回廊,没想到这酒楼深处竟别有洞天,弯弯绕绕之后,深藏着一方别致的院落,比起外头的嘈杂人声来,这里清净雅意,各处盆景不单有花卉,竟还有远自南唐的石刻微雕。院落两侧有攀云木梯,通向二楼隐秘的厢房,扶楼而上,众人停在一间最宽阔的厢房前。
凤小爷向身后几人微微点头,表示就在此处。
几人相互交汇了一眼,赵则率先负手站在最前面,沉声道:“进去吧。”
出于礼节与尊重,赵则今日连佩剑都未带,除了三名侍从都是悉心挑的武艺精湛之人,他们算得上是毫无半点藏掖地赤诚而来。此时此刻,玉岫心里竟不免有几许紧张,她的心思或许被李莘看在眼里,临推门而入前,李莘压低声音的在她身后安慰道:“公主不必紧张。”
宽敞的厢房内烛火通明,巨大的圆桌上放满了各种菜肴,极近奢侈丰盛,放目一看估略有三四十道,而在座的,却不过只有四人,每人身后站立着两名护卫,见到他们进来时,席间四人齐齐抬头,顿了一刻脸上才化起千篇一律的笑意,向他们点头,道:“来了,那就都入席吧。”
久在官场权贵中摸爬的人,笑意虽不离嘴,却从不入眼,那各自暗藏心思的眸色中多半夹杂着轻视与敷衍。
凤乾笑着向几人一一介绍,却听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打断:“先坐下吧!”
“是、是!”凤乾陪笑着应过,张罗几人落座,才刚坐下,玉岫右侧的汉臣却突然笑起来话里有话地开口道,“凤小爷,这一位,你可得好好介绍介绍,我们不知这一次还有女客,招待实在不周!”
他说着将手伸出来按在玉岫手背,凑近她道:“姑娘,你不介意吧?”
这细小举动落入厢房中所有人眼里,霎时一静。
玉岫抬眸迎视,那是个已经五六旬年纪的汉臣,一看就是朱门酒肉臭的权贵,脑满肠肥,脸颊两侧的肉松垂着,看向自己时眼里还泛着奇异的光,那令人厌恶的笑意直挤得脸颊边多余的赘肉起了层层褶子。
她想起万俟归昨日的话,不禁觉得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