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是时常含着笑的,此时此刻,亲族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他却仿佛不能感同身受一般,仍旧十分开怀。而正是这清朗平和毫无杂意的目光,叫玉岫觉得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她状似无心地问:“您不这么觉得吗?依我对公子恪的了解,他不是那么一个容易放松警惕的人,事先安排了一切,也倒像是他的手笔。”她语气一顿,为免怀疑,又笑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本来看今晚帝都的形势,原本是胜券在握的,这变局来得太快,难免叫人怀疑是否有诈。”
“有没有诈,并不重要。”
“先生这话怎讲?”
李莘垂了垂睫,继续道:“若是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没有阻挡,公主以为接下来我们会做什么呢?顺利地占领元安帝都?入侵虞王宫?忙着镶旗易帜?”
“不。”玉岫出言打断,一双清冽眸子凝向身畔的青髻男子,道:“今夜的突袭,重点并不在要占领帝都,而是要策乱虎贲军吧?”
李莘点头应允,笑道:“公主果然聪明。”
“从亲族决意要王宫起火时,我就猜到了。费劲手脚引起虞王宫的大乱,无非是逼着皇后请出琅琊王氏世袭的虎贲军令来救援,而城中率领百姓动乱,目的无非有三。第一是要加剧帝都动乱的形势,让宫中妃嫔们和帝都无法控制住形势的军务们通知御驾亲征的皇帝。第二,是要用虞国百姓的身份来分流,堵住帝都几大城门,以防止外界的援兵前来控制局势。第三,是虎贲军,亲族希望通过虞国军人同僚们的互相残杀和用普通百姓来作抵抗,加大他们的罪恶感,激他们犯下错误,再逼得他们没有退路,只得应下亲族的意思,发动兵变。”
李莘闻言频频点头应是,目光如星,毫不避讳地看她,道:“你猜得不错。”
玉岫默默点了点头,缓缓的吐气道:“发起元安动乱,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其中的旁音深远,先生就不害怕我猜出来么?”
李莘愣了愣,似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点头道:“愿闻其详。”
“一则,今夜之时谋划前,赵将军多次找过我,为的自然是要我透露公子恪的兵力调遣,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将军,然而亲族接下来的做法,竟首先是激虎贲军造反,而且是由帝都虎贲军十二营镇府开始起头,亲族明明知道公子恪将大量的兵力调遣用在了防范虎贲的策反上,为何还要推这一把呢?”
她自顾自地笑起来,并未在意旁人眸光,静静道:“因为你们不信任我。”
她面孔白皙如玉,双眸中有澄冽光泽,接着说:“你们不相信我给的那些兵力调遣路线,这是其一。而其二,大规模地策划帝都的动乱,不止城中百姓,连虞王宫也纵火,闯入刺客,你们的目的,不过是在于要逼公子恪回宫。你们大举反旗,要让远在滁水的他知道宫中出了事,知道我出了事,他才会马不停蹄地赶回宫。而城中孟彀大人如果策反,只会更加火上添油,等到公子恪赶回元安平息动乱,举国上下所有的虎贲军都开始受孟彀策反一事而煽动起反意,先生,我说得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