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在这谁也不敢出半点差错的时刻,目光徐徐望去,凝神定在那百级之上的公子恪身上。
他身体微躬,双手齐眉,稳稳伏在画像之下,身后那鸾凤和鸣的金丝络子纠缠繁复,像打了此生不化的结。凝了良久,才不自觉的轻扯嘴角,举案齐眉……这样的词,她此时此刻终究只有仰望的份。
这一刻,竟那么刻骨的嫉妒他身畔之人,能如何,终究不过以袍袖盖脸,遮挡去所有不该有的奢恋神情,身向前探,稳稳叩拜。一瞬不瞬地在礼官念颂声中,看着他跪拜祖先,帝后相敬,而后礼成。
礼毕之后是大宴近臣皇亲的宴席,四品以上朝臣,与帝王亲族,命妇宫嫔,尽数列席。
玉岫坐在宫嫔之列,看着王馥之身着一身杏黄色鸾纹织锦金裳,鬓发以满头鎏金八宝发簪叠作高髻束起,光洁前额有凤坠摇曳,款款步入大殿,落下皇帝身侧凤座,含笑扬起脸庞凝视身下百人。
高烛华灯,将每一个人的神情影子投在明亮地砖之上,比比皆是绰约婀娜,倘是半点容颜不得当都被轻而易举拆穿,这样的筵席,无非比谁笑得更漂亮,但除却今日凤座之上,又有几人笑得有三分由衷?玉岫牵唇,心下倒是低叹,她王馥之,也只有今日所见,才是最美。可不知这凤座上的女子究竟知不知晓,这凤座,是天下牢笼中最苦的一所。
然而明知那牢笼,这一刻竟还是会心生羡嫉,这世上果真只有人才是最可笑的,每每矛盾,最是相同之处不过是,在感情里,人人都自私得无以复加。
筵席初始,由皇亲至朝臣开始恭祝之词,最后方才是后宫妃嫔。然而轮到妃嫔之时,身侧众人竟是不约而同齐刷刷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玉岫举杯的手微微一颤,这算什么?人人都知她与皇帝感情甚笃,才在此时此刻默契地想要看笑话?她温玉岫,又岂是这随意叫人看了笑话去的人。
她猝然站起来,摆手制止身畔奴仆,自己俯身倒了满满一盅酒,举杯朗声道:“皇后娘娘有徽柔之质,安正之美,有协坤之仪与辅君之德,自皇上登基以来,中空凤位空悬,如今有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打理阖宫,臣妾谨代后宫妃嫔以表荣幸,恭祝我虞朝千秋万代。”语毕,举起酒盅喝尽空底。
公子恪惊愕目光隔着十二排珠帘与众人遥遥与她相望,似有千言万语,却半晌成不了一字。
他缓缓伸手取过一旁几案上酒盅,竟也不劳下人的亲自盛了盅酒,紧握酒盅,许是因太过用力有些颤抖,隔了如许远,亦能看出他泛白的骨节,将酒杯端在面前,深深龙眸中五味杂陈,许久,朗声吩咐道:“赐玉嫔金镶玉如意一对,蜀锦十匹。”语毕举起那酒樽,一饮而尽。
满堂华彩之下,人人欢声笑语频频,无人再将目光兜转停留在方才的玉岫身上,更无人留意到,今上在饮尽那盅酒后,遥遥看向方才玉嫔所在方向,张口了半晌并无声音,见那口形,依稀该是“君心似我心。”
只可惜玉岫并未看到,她慌忙掩袍盖袖连饮了数盏酒,才将那心中万千情绪一一浇熄,并不知此刻种种,统统落入那龙座之上男人眼底。
ps.昨天不知怎么了,爬了一天爬不上纵横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