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李莘的意思,我又何须再阻拦!”赵则微微一叹,道:“三日之内,将那姑子还有物证一同带入,我会设法见一见那温氏女子的。”
“若那女子当真是前朝公主,将军意欲如何?”
“若如你所言,她当真是被今上所救,那么今时今日,她的心理应向着今上吧。”
“身份使然,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将军若能成这大好河山倾覆一尽的易主之事,还愁对一个棋子无计可施?”
那人言语铮铮,语气之间全然有锋芒之势,隐隐可听出金石之音。
赵则轻叹:“那女子……并非什么易与之辈。”
“这样妄自菲薄的话怎像是出自将军之口?”那人仿佛听着了笑话一般立马辩驳道:“再非易与之辈,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她一个人又能奈何?只可惜她帝女之身,前朝累赘,今朝涉陷,白白糟了自家人断结的这冤孽……”
半刻钟后,屋中人迹消散,赵则只身一人站在窗口望着大营中的喧嚣,眼前却是那一日校场之上眸如冰雪的清丽女子,耳边仍旧是方才之人的话,来来回回响彻,父母情殇、亡国灭族……这样的深仇惨恨,真的就全数要归罪于她来承担吗?
此刻的元安近郊,带着面具的瘦消男子驾着简从马车急急奔驰,木齿车轮刹在一所农舍之处阒然停住,男人沉声道:“就是这里,姑娘下马吧。”
“鬼斩,你还是唤我名姓来得自如。”车辇上下来的女子一身青衣装束,因着骨质纤单看不出太多婀娜妍丽,只不看那泓亮双眸并不觉得惊人动魄,此刻一双眼执着地盯住男人的面具之下,诚恳说道。
“今日已不同以往,您已是雇主身旁之人,可鬼斩仍旧是雇主手下之徒,身份有别,怎可胡乱称谓。姑娘莫须将鬼斩的称呼放在心上,在鬼斩心中,姑娘是温府嫡出的娇娇贵女,从前那些,鬼斩已不记得了。”
男人肤色偏深,银色面盔之下泛着黯淡光泽,却看不出丝毫情绪,那语气平静之际,仿若无骨无血,更听不出丝毫喜怒。
玉岫想起那一日善堂之中看到他失去一臂的样子,诚如鬼斩,这些人早已把公子恪当作赐了此生性命的恩主,便是愚忠,也未觉丝毫不妥,自己如今虽站在与他们大相径庭的位置之上,相比起来除却这副皮囊身份,又有何区别,甚至有何资格,去命他们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