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眸中不容拒绝的眼神,小心挪步过去,整理衣袍端正地在公子恪身旁半尺之地跪坐下来。
公子恪凝眸看着殿中歌舞,可却似根本无心,片刻便如自言自语一样用仅能他二人听到的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臣妾不该来么?”玉岫伸手端着席案上的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把玩,凝视着杯盏中一圈圈漾开的水纹,状似无心地答道。
“祈瑞殿的那些奴才是怎么当值的,你身上的伤还很重,这般跑出来吹了风又着凉怎么办。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全然不将朕的话放在心里。”他声音虽是略带谴责的低嗔,落入玉岫耳中时,却是难得的温和与动听,她不禁眄眸攀上华烛之下公子恪线条清晰勾勒的侧面,突然察觉到他嘴角微微的弧度,面上虽不以为意,心中竟是一片小女儿似的雀跃兴奋。
她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殿中歌舞,指甲滴答滴答敲着杯盏边沿,忽而极轻极轻地启唇:“我来与你携手。”
公子恪的侧影随着灯火跳动忽明忽暗,闻言之时眸中一怔,半晌没有动弹,片刻后倏然转头低眸凝向玉岫,眸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虽浓稠厚重,却将人团团包裹住。
“你不是说,要我亲眼看着你让天下皆在你手?你不是说,让我亲眼看着你如何把过去一点一滴全部补偿给我?”
她凝着公子恪溘黑浓眸,不偏不倚,一字一句道:“我来了,公子恪,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身为帝王是全天下最可悲的事情,爱上了一个女人,可那个女人却连跟他并肩携手联袂同舟的勇气都没有。我想了许久、他说得对,若我们当真是爱侣,那我不应该成为你金屋藏娇的珍宠之物,我来站在你身边,同你携手,联袂同舟。我不要你收走我所有的委屈、心酸、难过……我只是不舍得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可悲的人。”
公子恪闻言怔住,那一刻全身冰凉骨血都被这泓亮双眸中的晶莹之色化作温暖如春的温度,她清冽的眸子和那一字一句,仿佛食心噬骨的烈药,虽让他此前焦灼折磨,却仿佛抚平心头所有细微之皱,他薄唇微启,却不置一词,不论是今日,还是此后千百个日日夜夜,公子恪回想起这一幕时,仍觉得那一刻,便就是一生一世。
他有些意外,身为杀伐决断的帝王,听完这番话时却第一次显得手足无措,怔然地转头,突然端起席案上一只酒盏,仰脖没喉咽下,因为喝得太急,忍不住咳出声,拿起绢帕轻拭嘴角,却听到身旁女子嗤地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
玉岫眨了眨眼睛,望着殿中歌舞无辜地道:“没什么。”
公子恪眸中溘黑更甚,突然自席案的遮挡下猛地握住了玉岫的手,宽大龙袍阔袖覆在二人紧紧交叠紧握的手上,外人看来丝毫没有异样。
玉岫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气想抽回他手中钳制,却见他不语,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唇角勾起的浅笑着看向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