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高华心机沉稳的女人,大概无法感知此刻的虞王宫中,是怎样一番如履薄冰的事态。
此刻的皇帝仍未入席,虞王宫礼仪所周,宴席之前特为南唐远道而来的公主与使臣备下了歌舞共赏,在公卿望族与后宫妃嫔们的陪座下,特意备下的南唐风情歌舞在殿中奏响,舞姬频频而出,举眸盼目之间仍是南唐富地的丰雅之姿,丝竹缭绕只余,却是满殿笑言。
南唐的九公主今年方才及幷,姻亲结缡于她而言依稀陌生,只知她身为皇族之人,这是必须走的过程。
她幼时姐妹、亦是无法逃过的。然而少女之心依旧懵懂,虽知晓何谓和亲,知晓其中无法言说的冷暖与独自一人背井离乡的孤楚,却仍是对那未曾谋面的郎君姿容样貌有着格外的好奇,独自一人跪坐在这繁华的宴席之中。
虽身为这场满堂华彩的主角,她却竟难免心头忐忑,按着身旁随她而来的使臣提醒,中规中矩地满盏、敬酒,对着殿中歌舞毫无差错地一颦一笑,可一双眸子始终向殿堂门口顾盼,她期待着那个要与她共度此生的人,在如此佳宴之中,也能同她坐在一起。
然后歌舞良久,也始终未曾见到半个影子,她并非不耐等待虞王入席,而是心中焦急,加上不胜酒力,脸色有异样酡红,一双眸子再也不落在歌舞之上,而是扭向席中人群。
连左右侍从都似察觉了她的不妥,连忙住盏道:“公主若不胜酒力就不必勉强,奴婢去为公主盛一碗醒酒汤来。”
她微笑着颌首,眸子却无转移。仍是出神地不记得手中动作,下意识地又给自己斟满了酒,举杯不停。
西宫妃嫔座列之中,都对着这位南唐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相顾窃窃,她们工于后宫那些明争暗斗,自是不会知晓这场宴会下有着怎样令满座大臣甚至是今上忐忑的暗潮涌动。
王昭媛此刻已贵为皇后,虽未行大典,圣旨一下已顺理成章地居于后宫主位,此刻即便太后不在,西宫其他嫔妾亦是不敢公然开妒,纷纷羔羊一般顺从着她的一言一行,王馥之意兴阑珊地抿了一口茶盏中的南唐佳酿,蹙了蹙眉头,睨眼看向一旁侍婢,吩咐道:“你,去把这换成我平日爱喝的桃花酿。”
那侍婢微微俯首面色为难。
王馥之不禁蹙眉,抬高了声音道:“你这奴才是怎么回事!听不懂本宫说话么?”
侍婢慌忙下跪,压低声音道:“回娘娘,今日宫中特为南唐公主备宴,席中并未准备桃花酿,若是需要,必定要折回华穆宫取来。”
“你没长腿脚么?”王馥之砰然一声摔落那席案上的酒盅,怒道:“本宫不爱喝什么南唐的佳酿,就爱喝桃花酿,本宫吩咐你去取你就去取,谁给了你胆子跟本宫句句抵驳!”
这一声引得西宫席座间的所有人住眸相望,就连望族贵戚的席间也有数人闻声频频抬眸望来,王馥之却丝毫不知收敛,道:“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