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恪眸中不禁盛怒,双拳紧攥,狠狠俯击在龙案上,“都给朕起来!”
“臣等亦是为皇上着想,请皇上明白臣等苦心。”
那样整齐的众口一辞,齐齐说出时像极了莫大的讽刺,跪满了大殿之中的群臣,一个个面容从容又肯定,多少君臣相争中,帝王都是在这样的浪潮之中败下阵去的那一个。
公子恪怒极,不禁咬牙冷笑着反问道:“你们这是在逼朕?”
一旁满脸高华淡漠的王妍忽而拨了一圈腕上镯子,淡淡开口,“皇儿,众位臣工的意思,你也该看得清楚了。”
“好、好得很呐!”年轻帝王眸中光华一闪,神色炯然,沉声道:“朕若今日不允你们所求,便是刻薄寡恩,是昏君!”
大殿之中,寂静得可怕。良久,才有一人站出来,举目看去,赫然是玉嫔之父,当朝奉常温书伯,那人抖着袍袖,已是哽咽难诉,几度欲讲话,最终仍是未吐露一字,随着群臣跪伏下身去,苍华的脸上已看不出过多的悲喜。
整个祈瑞殿中一片漠然。
玉岫手中冷汗涔然,背脊一阵阵发凉。不知为何,在看到温书伯跪下的那一瞬,心中竟会难过莫名。公子恪的背影透过屏风由殿后恢弘烛塔透映在她脸上,一身孤悒、苍凉而疲惫。
那雕龙扶手上开始止不住轻颤的手,如同针一样刺进她的血脉中。
此刻王妍微微垂头,似乎也留意到了那极力沉稳却依旧控制不住抖动的手,一丝极其清淡的笑意浮现,却眨眼便去,面上似是极不情愿,却又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还有一事,哀家本不该翻出来劳烦皇帝,可哀家现下想来实在觉得心中生疑,不如借着今日之计,一道请众臣工做个定夺?”
公子恪笑得叫人只觉凉到骨髓:“母后还有何准备,都一并拿出来吧。”
王妍闻言嘴角微微一挑,敛眸时眸中一湛,扬声道:“带上来!”
朱漆纹龙的殿门扬开,一个身着朴素的女子被带上来,一张艳丽的小脸上满是说不明白的神色,那双眸子擢入殿中时,似乎极力搜寻着什么,忽而目光一顿地落到跪伏的群臣当中一人身上,眉目一拧,所有的委屈不甘尽数浮于脸上,大声哭嚎出声:“爹爹……”
温书伯背脊一僵,诧异地回过头去,看着面前女子,唇角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烛火摇摇曳曳将屏风后玉岫的瞳眸晃得明明暗暗,她一眼便认出,这女子,乃是她当日进宫前,李代桃僵的温氏娇娇。
“温大人,你可认识她?”太后扬手一指,顺手牵过案上杯盏,丝毫不经意地抿了一口茶水,淡淡扫眸道。
此刻坐在龙殿上的公子恪亦是心中擂鼓,眉目半刻不瞬地凝着温书伯,便是多年前初上疆场,也未曾有过此刻的不安和紧张。
温书伯在两道锐利目光中低下眸去,身为虞国中流砥柱之一的一大望族,怎会连这点清明都没有,只消片刻,他便明白了其中大概。
这一问一答,关系着温氏日后士族高门的风光与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