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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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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皱纹,面容虽安稳却疲态倍生,公仪钰伫立在帐外,久久都不会抬步。

    这个女人,生下自己后就弃之不顾了,她心中是国仇家恨,是这天下,她想用权势与高贵来弥补家族受过的伤害,甚至不惜放弃了至亲骨肉与至爱的男人,她就这么躺在自己面前,却竟然陌生得不像样子。

    王妍眠得极浅,就是在梦中也感受到一丝不安,猛然睁开眸子向外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坐起身来,身边的宫人倒了热茶给她安神,她却摆手屏退,三步并作两步地撩帘踏出帐外,公仪钰心中一惊,连忙将面罩带上转背离去,却还是被王妍一声喝住。

    “谁在那?”

    公仪钰顿时一愣,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妍心中生疑,一步步向这他身后走过来,绢丝绣鞋的底儿极薄,踩在地上有几分微凉,王妍越靠越近,终于走到身后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公仪钰单手扶着背后的桐木琴,静静立于秋夜之中,惊为天人的容貌此时被面罩掩去,只露出一双惑人的眸子,却笼上一层淡淡月芒,带着清淡却挥之不去的忧郁,清冷如檐上寒霜。

    他转过身来,十分谦卑地低下头,淡漠而立,平静地道:“臣是圣上今日收留的琴师,因为不熟悉路,无意冲撞了这位主子,还请主子恕罪。”

    这个人,和钰儿竟是如此的相似,高挑修长的身形,一双狭长的瞳眸,方才隔着夜色乍一望去,几乎就是一个人。王妍掩下方才呼之欲出的心跳,敛了敛神容,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钰儿那玩世不恭的性子,和眼前此人的气质实在是相差万分,她的钰儿自幼娇惯,爱闹爱嬉笑,又怎会清冷如斯。

    她静静地望着他,犹有一丝不甘地皱起眉:“虞王宫的行帐之中,何必鬼鬼祟祟带着面罩?”

    “臣既非守卫的兵士,也非宫中内监,在行帐之中行走难免撞见后宫妃嫔主子,害怕生出间隙之言,所以掩面以示礼敬。”年轻男子的声音极为清冷,静静地流泻而出,不带一点情绪。

    光影疏微,王妍凝着他,明知眼前之人不是,眼眸里还是鲜少地泛起了微微光泽,不知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沉吟不语,寒风吹过,竟咳嗽起来。

    公仪钰心中一酸,良久却还是按捺下去。

    听身后宫人拿了披风出来道:“太后保重身体。”才佯装惊诧地俯下身去:“臣不知是冲撞了太后,实在有罪。”

    “你起来吧。”王妍掩了掩唇,竟是难得的平和,“毕竟是虞王宫的行帐,出入不比外头,不要胡乱走了,这里是后宫妃嫔们的营地。”

    “谢太后不怪之恩。”公仪钰站起身来,微微一顿,礼貌地俯身一拜告辞想要离去,转过身去听到王妍再次撑不住地咳喘起来,脚下步子一顿,躬身道:“夜凉风疾不比夏夜,营地敞露,太后娘娘出来记得穿上风衣带上风帽,当心受凉了。臣……臣无意冲撞,告退了。”

    王妍微微一愣,瞬间抬眸,却看到年轻男子离去的背影,想起方才话语不禁仍旧杵在原地,身旁侍婢轻唤:“太后?太后?”

    却没有一丝半点反应。

    她唇角绽开,唇边的细纹显露无疑,声音却如弥蒙雾气:“钰儿如今……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心中微微一叹,夜凉风疾,有多久无人真正语出关心地对她说过这般话语,若是她的钰儿对她所说,她该何其满足,那孩子……终归还是会憎恨她的吧?

    月光照射在公仪钰的一身衣袍上,流泻|出莹白的光泽。有些话哽咽在喉始终无法说出,他的指尖抚过桐木琴,竟在那桐木上留下一道鲜明印记,目光恍若深海一般的沉寂和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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