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小凳久坐会不舒服,许她可以坐在榻边守着。于是,有那么一两次,初苒就不小心歪在榻边睡着了。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端端正正的躺在榻上,被披衣坐在一旁的公子爷嫌弃笑话许久。
初苒练就了一脸“铁皮功”,面不更色的起身抚抚鬓发,出去梳洗。然后在外头狠狠的磨蹭半晌,消了气,才肯再回去伺候。
算算时间,已是秋生离开的第四天了,初苒独自站在外头看着茫茫的夜色,萧若禅与尚陀都已歇息了。
山里的夜是深深的黑寂,纵是夏季也冷得渗人。底下的小屋里颤巍巍走出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在山边眺望,她一头花白的发在晚间格外扎眼,是秋生娘。初苒忙从石阶上摸索着下去,天这样黑,她实在担心老人会不慎摔下去。
初苒走到老人身后,轻唤道:“大娘。”
秋生娘蓦地转过头来,来不及擦拭的脸上都是泪水。见这样刚强倔强的人流泪,初苒顿觉心酸,忙上前道:“大娘你是在担心秋生么,您放心,只是送信而已,秋生找到了地方就有人送他回来的。”
“我不担心他。”纵然是流泪,秋生娘说话仍是硬得象石头:“我秋生是有后福的人,不会有事。”
初苒默默点头。
秋生娘拿袖子抹了眼泪,走近初苒道:“若这次我家秋生能助你们脱困,你必须答应我老婆子一件事。”
初苒猛然睁大了眼睛。
“别以为我老婆子不知道,我活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你和那位公子爷都是富贵人。什么读书,你们是在避祸对不对!”秋生娘浑浊的眼忽然亮得吓人:“那位公子爷的病是不是拖不得了?你们承我秋生这么大人情,要拿什么报答。”
初苒愣愣地看着这位比寻常村妇心气儿都高的老人,忽然就明白了,她认真的问道:“大娘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
“我要你们带我儿出了这大山,让他做体面人,保他一生富贵。”秋生娘不假思索,就好似在说出埋藏心中多年的愿望。
“好。”初苒干脆的答道,一个命不久矣的母亲在为自己的儿子谋前程,她有什么理由好拒绝:“今日我与大娘一言为定,只要秋生他不作奸犯科,我就保他一生体面、富贵。”
秋生娘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转瞬却又消逝在深深地担忧中。初苒也看向浓沉的夜色,不知道渺茫的希望在何处。
忽然极远处,有亮光闪过。
初苒猛得警觉:“大娘,你看那时什么光?”
秋生娘老眼混沌,哪里看的清。
“不对,是有人来了!”继那亮光之后,又连续闪过几下――那方向是进山的小路。
如果是秋生半途而回,他走熟的路,怎么会打火把,同样,居住在这里的山民也不会做这样的举动。如果是秋生带了人回来,那更不可能,便是飞,四天也不够从五谷寨到晟京往返来回。
“大娘事情恐怕不好了,您快回屋里躺着,不管旁人问什么,您就说您一直病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儿子下山卖粮食去了,过两三天就会回来。千万记住,莫逞强,装糊涂。”初苒心急如焚,跑了几步又回头道:“大娘,我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
初苒冲进上面的大屋,唤醒尚陀,萧若禅素来警醒,早已披衣起身。尚陀正欲点灯,却被初苒一下扇灭:“点不得,把咱们的东西都带上,我来背包袱,尚陀你背公子,我们朝山里去。”
初苒脸上不见半分慌张,其实心里早已没了底,躲进山里萧若禅便会断药,自己真是糊涂,当时为何不把萧若禅的丹丸留下,先吃汤药。现在倒是想起来,可还有什么用?只盼自己的血引可以帮着他熬过两天,能等到秋生带人来,便会有救了。
尚陀已打好了一个大包袱,初苒背在背上直觉腰都压得一沉。萧若禅知道紧急也不多问,好在尚陀功夫扎实,背了萧若禅小跑也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