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外,有那么一刻的犹豫与软弱。
“他们要骂你,咱就走。”
风行烈握住我的手,犹如握稳了那狂乱的心。
走进那道门,看到屋内那愤怒而又悲哀的,给我爱,也给了我痛苦的爸妈。我站在屋内显示着我的存在。
犹如怒涛中摇摆不定的小船,低着头,我听见妈的咒骂。听见爸少有的严厉的声音,“你来我碗张着,你走,我碗龛着。”(一种我们当地最厉害的责备的话。意思你来我有饭给你吃,你走我立刻把碗倒盖着。把你看的连乞丐也不如)
那一天,我没有能在我妈家住下。
我妈没说让我滚的话,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知道我应该给她们时间。
我走了,跟在风行烈身后,又回到了荒村。我的心整个乱着,我不知道除了荒村,这时候,我还能往哪儿去。
十字路口,我穿了件白绸长裙,那是许多年前,我爸张栓柱送给我的,用一个包裹包着,他说那是妈年轻时定亲的衣服。他当时说话的表情,我还记得,他说:你别看它土坯,当时真是这前后几十里村里最好的,是大地方来的料子。这衣服也多亏了那家伙用心,可这
他猛的住口,看着傻笑着。
那时候,我清楚的感受到了,他那目光里的慈爱,一种骨血之亲。可现在呢?
我从我妈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偏选了这一件穿上。我想纪念什么,还是想永远的切割掉什么。
我穿着那件穿越时空的白绸裙,颈边缀了一道白珠串儿,脚下是木跟儿凉鞋,打一把红底白点的伞,提着一包东西,就在烈日下迎上了一身深绿便装的风行烈。总是一身黑的风行烈,穿绿色我是第一次见,恍惚,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见过这片绿。我苦笑了一下,我乱什么呢?也许这样的绿带着旧时光的痕迹吧。
风行烈在前,我在后,走过了那条长长的沙砾铺成的路,走回那座简陋、荒芜、颓败的小院。
简陋的小屋,与羊儿共室
风行烈带了一本书,赶着羊去河边了,奶奶去教堂学主了。只有我独自一人留在院子里,望着远远的天空发呆。浓荫高大的梧桐树摭住了炎热,筛下点点光影。我知道,这是风行烈特别留给我一个人的时光,他一定知道,我想要的,只是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
近中午,他们回来了,风奶奶买了几个青苹果,酸酸的,还有几串葡萄也是青青的。
“不让她买,她偏要买。”
风行烈坐在树下,望着奶奶笑,这个人绝对不是风行烈,这样的风行烈居然没有血腥气,我发呆着,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穿黑色的风行烈,真的看起来很不一样。
晚饭了,那年老的婆婆,皱满了笑脸,在煤油灯下,揭开一个香喷喷的小锅盖子,把满锅油亮亮、浮着红辣子、卧着黄白相间的鸡蛋团子的炖鸡勺出来,勺满了两大碗。
放在石桌上,望着我们,只是笑。
夏季夜晚的风轻轻的吹着,榆树低低的吟唱着朦胧的歌谣。断壁残垣的农家小院打扫出一片干干净净的平溜溜的空地,孤立着一个笨拙的老石磨桌子,白白安祥的羊儿悠然卧于旁边,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