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骂,从日头升起,骂到太阳落山。
她们骂过了,就忘了,也只是第二天起床,嘴有点痛而已,可我却完了。香美姨的嘴是不饶人的,把我怀了孩子又没了的事也骂了出来,从此我的名字,在我们那条街上成了和我妈一样的代号,我们娘儿两,整整臭了一条街。
所幸,那时候老街正在发生一件大事,那就是老街要被政府拆迁了,各家各户,按原房产宅地折算钱,再按人头定政府安置房。
可不管怎么定,想要住进新楼房,怎么算都是要再出一部分钱的。老街的人心慌着,钱是个硬头货,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也就不太在意两个女人骂街的事,几天以后,流言就淡了,可我却从此再没回过老街。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我妈送给了我足够高考的钱,整整一千块。
拼命,我终于知道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从那开始,我的人生字典里只剩下了拼命两个字。我根本不去在意风行烈从此人间蒸发了。我在乎的只是复习,复习,再复习,我要考上大学,我要远远的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所有的屈辱。
我的人生,自从没有了风行烈,似乎一天天变的好起来。
终于流火季节,高考顺利结束。我没有从学校回家,我去了一个地方,一个可爱的大家庭,那家是城市里普通的家庭,却是我见过的最和美的家庭。一家四代同堂,因放假了,在外的大大小小的儿孙们都回来了。要请个临时保姆,我就去了。
介绍我去的是董杰,放假了,董杰回来了,又开始介绍活给我做。而我除了这家,又做了许多别的活,我拼命做,我要为上大学准备费用。我不知道我能挣多少,可能挣一分是一分。不然,怎么办。
这些天,我没回过家,妈也没找过我,只是打过几个电话,每个电话里总是忘不了说,房子已经被拆迁了,爸也回来了,全家租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天热的人喘都喘不过气来。
说我毕竟是上过高中的人,市里同学也多,就跟着同学先住吧。又说到筹钱的事,每次都把爸骂一顿,说爸是窝囊废,又说我和蜜甜都大了,也该为家里出把力了。
不管我妈说什么,我都这耳朵听了,那耳朵扔了。从小养成的习惯,谁要是把我妈的话全记在心上,不残也疯了。
有人说老天总有开眼的时候,我觉得这句话说的真好。
我的人生,老天终于开眼了。
那一天,我正在一家小超市门前,为超市搞促销,当玩偶,手机突然响了,打来电话的是徐老师,手机那头,徐老师激动的声音,向我传达了一个爆料性消息,我考上了,复旦,上海复旦,我考上复旦大学了。
我终于可以回到上海了。
这条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我们那条老街,所有的人都被这个消息大震住了,当然也被我妈的大嗓门震住了。
我妈刘兰英顺着那条街,从头走到尾,用我爸的话说,除了见棵树不说说,就是见了个鬼,她也会拉住说上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