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却只能站在这里,不知要如何回应。
如果她拒绝,那么她便是一生的罪人。
如果她答应,那么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时间不多了,走吧。”
应洛寒的话让所有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回过神来。汪远将手中的包袱背到了梅满的身上,定定地望着她。
“三小姐,出了南顺以后你万事小心。另外,老爷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现在,老奴不说也得说了。其实,三小姐的生母并没有死,她现在人在宫中,正是当朝的柔太妃。这也正是老爷为什么没能将她纳入籍中的原因,她当年生下三小姐后便被南巡的先帝看中,带回了宫中。所以三小姐并不是孤苦无依的,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亲人。三小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有朝一日,代老爷振兴南顺啊。”
汪远的话还遥遥地停在耳际,梅满尚未作出半分反应,已经被应洛寒一把拉着朝祖庙的方向跑去。
祖庙的香檀底下果然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机关,开启后石地裂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气,一排延伸乡下的台阶出现在了梅满的面前。
应洛寒将梅满引了下去,刚要将那道地门重新关上时,手却被少女一把拉住。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应洛寒静静地看着少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牵起了一抹淡笑。
梅满的眼眶瞬间泛红,她捂紧了手中的那堆信,其中一封便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她知道既然应洛寒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一定不会改变,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留下,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在她面前摆出这样微笑的表情呢?
“那个时候我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在了你的面前,你会怎么样。但是那个时候你说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绝对不会允许我死。真是遗憾,那时的戏语恐怕现在就要变成真的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我不跟你一起走,明明是我自己说受不了你消失在我面前,但是现在却又是我对你食言,我这样的男人,还真是言而无信呢。”应洛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但很快又收住,变得一脸正经,“赫连槙太谨慎了,他知道我绝不会背叛你离开,如果我不留下来,他绝对不会相信你已经死了。只有你的安全,我不能拿去跟他赌,因为我输不起。对不起,段妍,没有办法遵守和你的约定。”
梅满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慌乱地拽着男人的袖口,哭得像一个孩子。
应洛寒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温柔,他靠近梅满,轻轻地吻干了她的眼泪。他的动作细致地不像是一个整日过着刀锋舔血日子的剑士,这般的柔情,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但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一直以来,谢谢你。”他望着她的眼睛,“谢谢你爱过我这样的人。”
“大人,不好了,段府着火了!”
一阵喧嚣将赫连槙从浅梦之中吵醒。他一下子从几案上站了起来,飞身几步掀开了帘门,走出屋外。
寒冷的秋风猛然窜进了他的脖子,不远处漫天的火光刹那灼伤了他的眼睛。他怔怔地看着那红色的巨兽吞噬着一块块青砖绿瓦,浓重的黑雾直冲云霄,将整个黑夜熏得黑灰一片。
驾马而来的铁储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下吗便跪在了地上:“主子,是属下的失误,没有注意他们宅中的动静,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赫连槙的心中怒火难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故事结局。那个女人竟然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了断了与他的关系,漫天的火焰仿佛嘲笑着他的自命清高,将他仅余的一点自尊都打散殆尽。
他一把揪住了铁储,喝道:“到底怎么样!他们所有人都在里面吗,有没有人逃走,有没有人趁乱逃走!”
“我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段府里所有的人都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我们的人一边救火,一边砸门,但是火势蔓延的太快,等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根本踏足不了半步。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伤亡,但是属下在房中还找到了毒酒杯,看这情势,恐怕他们是已经决心一死,才引火自焚,烧毁了所有的一切。”
“那个人呢!那个女人呢!”
赫连槙的双眼几乎要蹦出火星,他一把甩开铁储,横跨上马,掉转了马头就要朝着火光四射的段府方向赶去。
“主子,三小姐的房间没有上锁,属下冲进去的时候房间内没有人,但是有一封绝笔信函。”
赫连槙回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惊诧地望着铁储。
“信函,是给主子你的。”
又是这样,那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只留下只字片语的沉默,然后转眼将他忘记!赫连槙紧紧地捏着拳头,伸手接过铁储向他递来的信。
赫连槙,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我辜负了你妹妹的期望,也辜负了你。段家对不起赫连家,今天的一切也许是我们咎由自取,但是我希望随着我们的死,你也能放过你自己,别再活得这么辛苦。你是个好人,今生你我无缘成为夫妻,是我没有福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听我说一句,就当是临别赠言。去找个人好好地爱吧,陷得深一点也没有关系,希望那个幸运的人能够看到你多一点的笑容,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赫连槙扬起脑袋,望向天空中的繁星。鼻腔间布满了一丝酸楚,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踩踏了一番,撕裂般地疼痛了起来。
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死到临头都还在为他牵记。若是她真的无情,他恐怕也能潇洒地一笑而过了吧。
少女大大的笑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古灵精怪的表情,以及率性自然的神情……
该死的,就是这样才让他更加痛恨着不知何时对她动了心的自己啊!
“主子,你要去哪?”
铁储的喊声已经逐渐消失在赫连槙的身后,他不顾阻拦直直地朝着那一片火海徜徉而去。
绝对不能原谅她就这么离他而去,不能原谅她的心中还思慕着别的男子,不能原谅她比自己更早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她应该是他的妻子,不能被任何人夺走,连死神也不可以。
花开花落几时有,只闻风霜立枝头。
那一夜,火漫天,魂挥散,段门破,情空落,终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