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眼瞪得硕大,在漆黑的夜色中发散出一道异样的光芒。
“大小姐!命这里的人退下,随老奴回去请罪吧。”
汪远急不可耐地喊了起来,但纵观如今局势,段莹在上,汪远在下,虽然她被人挟持,只要两方持续对峙,谁都不能说更占据优势。她大可以再这里拖延时间,拖得越长,对汪远则越不利。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汪远再也忍耐不了。他默然沉首,深深地吸了吸这夜风中的凉意,对上喊道:“应洛寒,计划有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股脑的寒意从段莹的脚底窜上她的脑门,她一瞟身后的男人:“你真的打算杀我?”
“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罢了。大小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哼,我还以为你只听三妹的命令呢,想不到……奴隶就是奴隶,连一点自我意志都没有。动手吧。”说着,她紧闭双目,一张惨白的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长时间的僵持让所有人的忍耐到达了极限,正在这时,段莹身后的一个小侍卫突然爆发似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仰天大叫了一声,就朝应洛寒砍来。这个出人意外的举动打破了城楼上的僵局,一时间,城楼之上的包围圈内掀起了一片混战。
刀光剑影瞬间迎面袭来,而应洛寒手中的人质却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没有任何表情,任人宰割状。他俯身躲过了一次袭击,紧接着又是下一个。不断有人在人群中喊着:“当心主子!保护主子!”但是,雨点般的刀剑却未曾断过。
应洛寒的脸颊和手臂被隔开了一道口子,但是手中的力气却没有松懈半分。他仿佛看到了城楼之下汪远愤怒的表情,像是在责备着他还在犹豫什么,赶快杀完了事。至于处置了段莹之后,他是会被这里的人乱刀砍死,还是身首异处,似乎没有人会去关心。他只是个工具,只是垫脚石而已。虽然这样的事早就了然于心,也知道自己的生命迟早会以这样的形势了断,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奴隶就是奴隶,连一点自我意志都没有。
或许段莹有一句是说的对的,他是三小姐的人,并没有听从汪远命令的义务。那么他在这里动手杀了段莹,真的是三小姐所期望的吗?
不,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她绝对不会希望段莹死在这里。因为很早以前,大概是在那次和苏苏一起为三小姐以前的贴身婢女阿印报了仇之后,三小姐就曾问过他们:“应洛寒,苏苏,你们说长姐为什么这么恨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手扯着应洛寒的袖子,一手拂去了眼角泛出的泪花。她说她从来不想去触怒任何人,只想在这个世界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这是她的理想,她的愿望,但是她的身边却不断地有人死去,鲜血和生命让她逐渐对那种生活不再向往,不报希望。面对着她的绝望,他真的感到很心痛。
因为他的理想,就是帮她她完成愿望。
他不想杀任何人,如果可以的话。
段莹突然感到喉头一松,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原本挟持着她的男人竟然甩手放开了她。只是一个转身,她听到一阵声音擦过耳际:“我不杀你,这非她所愿。”
她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甩开了她的男人跌入了其他侍卫的包围圈。一柄柄的铡刀在他的面前举起,他没有武器,唯一的人质也已经被他放弃。
段莹顿时傻了,她未曾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张开手想要去阻止侍卫。她不明白男人这最后的耳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杀她,为什么放过她。
然而,一支刺风的翎羽箭从城楼下方嗖得从她眼前飞过,直直地射在了一个高举着长刀的侍卫手臂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声音,伴着晚风直入耳畔。
眼前的一切仿佛割裂成了一张张的画面,又重新拼凑起来,在混乱的人声中,段莹看到那个突然出现在城楼之上的少女穿着一身珊瑚色的锦袍,手持长弓,如同清水浮莲一般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了清澈的容颜。
“我是段氏的三小姐,你们想要杀,可以冲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