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汪远已经发出低低的惊愕,红艳艳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毫无生气地从梁上悬了下来。眼前不过十几岁的少女脸庞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双还不肯合起的空洞眼神,直直地注视着出现在门扉之前的男人,仿佛在对他诉说着最后的哀怨。
那夜,风雨雷鸣。钱家小姐悬梁自尽的尸体被暗暗地抬出了主府,那件新房也被从此贴上了封条,不得任何人入内。但始终纸是包不住火的,隔天的清晨,段家新妇乍死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为整个段家主府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愁云。不过几天,南顺中的百姓们也听闻了这一消息,紧接着,钱小姐是因为不满自己被段祖玉强娶为妾,才在成婚当日与自己昔日情郎双双殉情的内幕也一同被爆。因为段氏家族的突然强权,而让属地上的其它权贵子女感到人心惶惶起来。
但是,段祖玉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这一“暴行”,纳妾之势相比之前有过之而不及。南顺之变,不可隐见。
汪远暗暗地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转回眼前的老婆子:“去吧,别耽误了吉时。”
“好类!”老婆子兴高采烈地应了,顺便不客气地瞟了一眼那些黑甲精卫。她转身招呼着身后喜轿的轿夫,喇叭轰鸣,擂鼓重动,转眼又有一位新妇进入了段家这座深渊大宅之中。
待那吵闹的声音渐行渐远,汪远才注意到东门外的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之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铠甲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那人乘着一匹墨驹而来,颇有几分驾驶。
随着吁的一声落马之声,墨驹的鼻孔中满满地呼出白色气体。那人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动作利索,伸手敏捷。
门前的黑甲精卫一下拦住,但那人却不似方才的老婆子如此纠缠,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门前的汪远,道:“别来无恙吧,汪总管。”
汪远仔细瞧去,终于认出来人,赶忙俯身招呼道:“原来是赫连家的铁统领!恕老奴眼拙,失敬了。”
铁储不似汪远如此客套,他风尘仆仆而来,取出一封信交到了汪远手中:“我家主人要铁某前来传句话,前几日,赫连家已经从仁沧出发,返回西顺去了。”
汪远接过信,疑惑地道:“那三小姐?”
铁储似乎早有准备似的答道:“三小姐并未跟我家主人在一起,她留书出走,已经五日了。”
“什么!”
汪远如此冷静之人,听到这一消息也不免叫出声来。刚想追问铁储详情,对方已经前一步跨上马背,抱拳说道:“汪总管,铁某告辞了。”
“等……”未等汪远说完话,铁储的墨驹已经犹如一缕闪电,绝尘而去。
汪远愤愤地咬了咬下唇,意气难平地将那手中的信件揉破了一角。段府前乱未平,如今三小姐又无辜失踪,这样骑虎难下的局势实在让汪远感到难以招架。他鬓角的神经突突地跳着,一双不满皱纹的老脸阴了下来。在找到三小姐前,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段祖玉知道。他暗暗地下定决心。
“苏苏,你过来。”
随着汪远的召唤,一直站在汪远身后的人影朝前走了一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你去大牢里传我的命令,让他们放了应洛寒,你们即刻南下寻找三小姐,将功折罪。”
“是。”苏苏沉首。
“还有,这次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要是在找到三小姐前传到了老爷耳中,你们以后再也不用回来这里了,明白了吗。”
苏苏咽了咽口水,坚定地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