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想问什么,是为什么段祖玉的三女儿不能让赫连槙幸福,还是为什么自己这样的人,或许还有可能。
赫连冉冉似乎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接着梅满的话,答道:“槙哥哥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几乎让赫连家全体覆灭的夜晚,虽然他自从做了家主之后,只是劳心着复辟家族威名,而从未说过半个‘恨’字,但我知道,他的心里,绝对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
梅满低下头,试着去理解赫连冉冉话中的深意。在那一刻,她或许才第一次察觉出父亲要将她嫁给赫连槙的意义。这不禁是两大家族的联姻,她更是段祖玉用来牵制赫连家的棋子。也许父亲还忘不了十一年前的事,他唯恐赫连槙秋后算账,所以趁他的羽翼还未丰满,便将女儿嫁入西顺。如果她生下一儿半女,便有了足以要挟赫连槙的筹码。虽然这样的筹码并不牢靠,但至少比没有的要来得强。
“小小姐,那你恨段家吗?”
赫连冉冉大概是没有料到梅满会问得如此直接,她顿了顿,看向梅满,诚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可是当时是段家率兵杀入了西顺,对于将你们的生活搅得一团混乱的始作俑者,难道不恨吗?”
“我不是不恨,只是不知道到底要去恨什么。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许多,对我来说,我既不记得父亲的长相,也不记得母亲的容貌,我的童年中,只有槙哥哥一个人。我没办法去对一个太过虚无的东西产生恨意,我只是以槙哥哥的爱为爱,槙哥哥的恨为恨。这么多年来,他总是对我说,希望我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快快乐乐地出嫁,做个简单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何谓恨,何谓不恨。”
梅满安静地听着,身边的少女却突然站了起来。
“不过只要槙哥哥需要我,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会为他去闯。如果他说明天要去取段祖玉的人头,我会驾着战马驰骋在手刃那人的第一线。如果他说只想和段家的女儿做一对普通夫妻,我也会真诚祝福他们,并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为他们日夜祷告。我只知道,我的生命是槙哥哥给我的,所以,我这辈子也要为了他而活。”
桌上的残香烧断了一截,门外的人影也已经散去良久。此时此刻,赫连冉冉那少女一般柔软的背影,却在梅满眼中陡然壮大了起来。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有勇无谋,相反,她是一个拥有信仰的人,她的信仰便是赫连槙。而一个有信仰的人,是绝对不会被任何艰难险阻所击倒的。
相比起赫连冉冉,梅满觉得自己反而要渺小得多。贪图安逸,不思进取,甚至连一个值得憧憬的目标都没有。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女人,我并没有认可你,但是至少现在,我们握手言和了。我把槙哥哥的将来托付给你,如果你让他遭遇到一点不幸的话,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梅满怔怔地望着赫连冉冉,已经说不出半句话。
“女人,拜托你了,让槙哥哥幸福吧。”
那句话,如同嘱咐,如同劝诫,如同命令,但梅满却觉得,更是仿佛一把沉重的枷锁,让她的心悬在了万丈悬崖之边,只要稍一闭眼,便会失足沉落而去。
赫连冉冉似乎已经打算结束这次谈话,她走到门边,推开屋门,转头对梅满道:“对了,有件事槙哥哥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是我想你还是应该知道。”
“什么?”
“槙哥哥说了,三日后便要启程回西顺。”
“三日……”
“当然,他会带你一起去,你不用担心,槙哥哥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回到西顺以后,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赫连冉冉悄无声息地拂袖而去,只留下梅满一人静静地待在屋内,沉思着方才与赫连冉冉的对话。那个时候,她突然便下定了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