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之上,段祖玉正一身正气地等待着几位夫人和两个女儿的到来。
轿撵纷纷到达,人员陆续登船。哗的一声,风帆骤扬,原本阴霾的天空仿佛也被这段家船队威严的气势所震,在乌云背后露出了片刻的晴空。
一个时辰后,段祖玉已经慢慢地沉浸在轻扬的歌舞声乐中。他感受着习习海风,品尝着美味佳肴,已是很久没有这样的放松过。在这刻,他抛开了家主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享受着难得一家团聚的天伦之乐,觉得内心万分满足。
他一口咽下杯中烈酒,眯着眼睛微微扫了一圈坐下的人。她们个个穿得桃红柳绿,打扮得格外妖娆,许是最近他已有段日子没有进过任何一个夫人的闺房,让她们难掩深闺寂寞。想到这里,段祖玉嘴角一翘,扬起酒杯,满上清酒,道:“今日谁陪我饮酒到最后,我便与她共度春宵。”
夫人们闻言统统顿时脸色一红,眉露春光。与段祖玉相识这么多年,她们看的出,那人今天是真正地快乐,并不像平日那般关起门来强颜欢笑。
“来人,斟酒。”
段祖玉一声令下,总管家汪远便斥退了小厮,自己亲自上阵。酒杯满满,酒香浓浓,即便是寒冰隆冬也无法抵挡船舶之上的满目春色。琴瑟天籁,让人醉中以为恍若梦境。
段祖玉刚喝到兴头上,却见座下有一空位,他皱了皱眉,问道:“汪远,妍儿呢?”
“三小姐在靠近甲板的东边船舱里歇息。”
“歇息?她不舒服吗?”
从南城将三小姐接来的段祖玉自然是知道她有晕船的弊病,但汪远见此时的段祖玉满口酒气,脸有愠怒,也不敢多做解释。
段祖玉一把将酒杯扔在地上,怒道:“在那里做什么,快叫她出来陪他爹喝酒!”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请三小姐。”
“快去快去。”段祖玉不耐烦地催促道。
汪远悻悻地一路小跑到东船舱,见苏苏正好从舱内掀了帘子出来,赶忙叫住她问道:“三小姐呢?”
苏苏放下手中的脸盆,恭敬地说道:“还在里面休息呢,三小姐刚刚吐得厉害,许是把早上吃的都给吐了出来,这才稍微好一些。”
汪远一脸为难地说道:“这下可难办了,老爷兴致高,要请三小姐过去一同饮酒,若三小姐不过去,恐怕太过扫兴。”
“三小姐这样的身子还饮酒,恐怕……”
“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怪这该死的风浪,怎么偏偏今天如此大,把这船摇的,真叫人心里不安生啊。”
正在踌躇之际,东船舱的帘帐从内掀开,裹着一席珊瑚色风袍的梅满从舱内走出。她已经听到了汪远的话,此刻只看了他一眼,便道:“汪总管,父亲叫我去,我去就是了,不让你为难。”
汪远见梅满脸色发白,确实是身体不适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歉意:“三小姐若是真不舒服,老奴还是回去禀告老爷一声吧。”
“不必了,本来也不是为了待在船舱里才来游湖的。刚刚吐了些,现在感觉精神多了。汪总管,就麻烦你带路了。”
“三小姐,这边请。”
汪远人年纪虽大,但走起路来到是步履轻盈,想必也是有身手的人。梅满年纪轻,理因步速不慢,只是这船实在晃得太过厉害,加上她胃里空空如也,力气使不上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脚踩浮云。
刚走几步,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的一声闷响。
原本还以为是天公不作美,但隔了片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得一下震到了船的另一边。
“三小姐,小心!”
梅满听到苏苏在船的另一头叫她,她刚想做回应,却突然被一股浪头浇灭了声音。她只觉得两眼突然一黑,身体横倒,就被忽得卷入了水里。
如果她站在苏苏的角度,便能亲眼目睹那突入而来的巨大海浪侵袭了整个段家船队的全貌全景。
那一日,王城中的百姓都得知了这桩奇闻,五大家族的段家在顺逸川游湖时突发水涝,巨大的海浪吞没了整个船队。有人说,那是河神作怪,也有人说,那是天要亡段家的预兆。
准除夕之夜,段祖玉一身狼籍地被皇家派出的搜索船只救起,同时被带上船的还有他的长女段莹以及长孙段子清。然而,他的几位夫人却没有这么幸运。她们的尸首在隔天的早晨被发现,泥沙覆面,俨然失去了昔日的美丽的姿容。段家的命运在那一天陡然走向了衰落的转折点,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风雨飘摇之日已经离他们不远。然而,此时的段祖玉并没有看见那样灰暗的前景,他的心中,只是担忧着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段家三千金,仍未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