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些什么。没有人说话,众仪堂内顿时安静得落针能闻。良久,站在段祖玉身后的总管家汪远才撩起袖子,指着依旧傻跪在地上的灵犀,道:“把这个贱奴拖出去,直接扔进后池喂鱼。”
灵犀大概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她淡薄的身影微微一怔,轻轻地瞟了一眼段莹。这个家族之中,奴才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灵犀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些为段莹所说出口的话,并不是她想说,而是她没办法不说。就算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灵犀早就料到了今天是她的末日。
汪远的处罚并没有错,但却让梅满觉得枷锁沉重。
那日,当她带着应洛寒回到净雨亭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和煦的冬日阳光倾洒在枝头,落下了层层积雪,梅满便坐在凉亭内久久地望着这样一片惨白淡然的世界。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已经有两条无辜的人命在她的面前陨落,而且他们的死,或多或少都是由于自己的原因造成。每当此时,她总是不禁去想,难道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
应洛寒未发一言地看着她,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两人的肚子同时发出“咕”的声响。沉默的空气如同一个鼓足的气球被突然扎破,两人顿时四目相对,少女仿佛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脸上浮起了灼热的红云。
“吃饭了吗?”她脱口而出地向对方问道。
应洛寒低着头,眉眼间露出潇洒一笑:“三小姐说呢?我连衣服都没有换。”
“是哦。”梅满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一身破衫布履,早上被余八鞭打的伤痕已经结成了痂,一条条的如同黑色的虫子布满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破开了洞的腹侧。只是这样简单一眼,又让少女的眉毛弯曲了起来:“不疼的吗?要不我去让阿印帮你处理一下伤口,等弄好了以后再吃饭。记得多吃些,身体好,伤口才能好的快。”
男人对突然回归成平凡小女子的梅满打趣道:“三小姐怎么不亲自帮我处理伤口?”
“啊?”
“因为三小姐要了我,那么从今日起,我便是三小姐的人了。处理伤口这样的事,不觉得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吗?”
“你、你胡说什么!”梅满还未察觉到自己被这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奴才调戏了,紧张地拨了拨慌乱中掉在额前的发丝,认真道:“虽然我们之间关系相处融洽,但我毕竟是跟人家有婚约的。况且这种事情是要看感觉的,你知道吗?”
应洛寒已经要在心里笑出声来,少女粉嫩娇羞的脸孔虽然全无妩媚可言,但却有着独特的吸引力。他明明已经不是小孩,但此时此刻,望着她天真无邪的乌黑眼珠,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再逗逗她。
少女见对方没有反应,心下有些着急。虽然已经词穷了,但她又坚决地重复了一遍:“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做朋友。”
“三小姐怎么说,就怎么是了。”应洛寒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略显委屈的表情。
“那、那样就好。”
梅满哼哼着,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屋内走去,没走几步,又突然停下,僵硬地转过身来,朝着身后男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他的面前。
又一堆积雪从枝头上落下,闷闷地化在雪堆中。白景映衬之中,一席粉衣的梅满更是让人感到灵动可人。
少女抬头望向比她高出一头之多男人:“对了,我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
“三小姐刚刚还要和我划清界限,现在怎么又来问这问那?”
“那你以后要跟在我身边了,我总不能见着就叫‘喂’、‘哎’、‘你’、这样叫吧。”
“主子有给奴才取名字的权利,你可以随便叫我什么,只要你愿意。”
“可是我只想知道你本来的名字,因为那个才是本来的你。”
应洛寒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眸光清澈的粉衣少女,胸口的伤开始隐隐作痛,让他有一刹那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大概要麻了。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眼前这个曾经对他有一饭之恩的女孩子,向她露出了一个不知隐藏了多久的真实笑容。
“应洛寒,我的名字叫应洛寒。”
这个,才是真正的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