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倾话音刚落,圆桌上的几人沉默不语,显然他这个年轻的新主还卖不来那么大的面子。虽然卞红情与赫连槙均年幼于他,但说到这入道时间,那可是远远的胜于他。僵持中,还是段祖玉先拿起了酒杯,说道:“那我段祖玉就先干为敬了,温贤弟。”
如此一来,柳家、卞家、赫连家也纷纷释然地饮下了这杯寒酒。
正在这时,远处泥沼之中传来几个脚步声。不一会儿,一座四鼎红轿落在竹亭前,帘帐掀开,内有春光乍暖。一个穿着藕荷色冬衣的少女缓缓落地,雪白的水貂毛绕了脖子一圈,衬得她肤色雪白,通透灵巧。她提着裙子,惟恐被这雨后的污泥沾湿了双脚,小心翼翼地朝着竹亭走来。
少女踏入厅内,足轻如虚,轻轻地点在地上如同猫步满星,几乎没有实感。她定定地望向圆桌上,一双小手扯着棉裙的侧边,细长的手指不停地在侧边上打着圈圈。
“妍儿,过来。”
段祖玉轻轻挥手,少女这才在一堆锦衣华服中辨认出了男子,“哦”了一声缓缓走去。她并不知道,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如此重要的聚会上,有多少人此时会在心里盘算着她。
“这是我家的三女,单名一个妍字。”不等大家问,段祖玉对着众人大方介绍。
“原来是段家小姐,人如其名,长得甚是水灵慧巧。”温倾展现了他的风度,对梅满礼貌地夸赞一番。
段祖玉一笑,接话道:“小女段妍再过一月便是及笄之年,承蒙赫连家不弃,纳入闺中,也算是完成了她亡母的心愿,嫁得了一个好人家。”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除了本已事前知晓前因后果的段祖玉和赫连槙二人,连当事人段妍在内的其它三大家族均一时间忘了表面上的客套恭喜,而是将所有的念头集中到今后五大家族的平衡问题。这也难怪,大顺的历史上,五大家族和皇族联姻并不在少数,但任意两大家族的内部结合却实则未曾有过先例。已经历经几百年而不败的五大家族仿佛是定下了什么隐形条约一般,为了让家族永远昌盛下去,内部的联姻是勒令禁止的。毕竟这牵一发动全身的举动太容易导致家族间的不平衡,然而对于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家族关系来说,这样的不平衡必定是崩溃的导火索。
梅满听到这话,也是微微一愣。她悄悄望向坐在段祖玉对面的年轻男子,一张少年白皙的脸,一身淡雅素净的裘衣,一双飞凤入目的眸子,一缕温润谦和的浅笑。他对着梅满轻轻颔首,并未有半分怯意,除了挂在嘴边的一丝笑容,她觉得他并不是打心底的高兴。梅满感到无奈,她明白这个时代的婚姻就是简单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想反抗也没有任何办法。虽然没有心里准备,但成婚嫁人却也符合她的平凡小康的人生目标,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朝对面的男子点头微笑了起来。
段祖玉还在孜孜不倦地向着两位年轻人称赞对方,试图以一个父亲和长辈的说教让两个未曾见过面的年轻人熟知自己将嫁和所娶之人是万中选一的人上之人。而圆桌上的另外三方也纷纷在段祖玉长篇大论的说教声中恢复了原有的假面,道贺连连。一时间,满堂皆乐,只有穿插在众人间的这两个年轻人相互地凝视着对方,妄图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
终究,还是梅满先移开了眼神,默默地投向了那片密林之中。
风萧萧兮,鸦雀低鸣,已经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密林中只剩下近在咫尺的两个幸存者,攸关生死的胜负很快就要决出。梅满在袖口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她想起了初雪那夜的男子,不知他现在的处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