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稀少,鸟语叮咛,但好歹她还能看着天空的晚霞,想象着自己的孩子正隔着不远的距离,或在念书,或在玩耍。但是如今,她连这样的念头都断了。
凤启守今日被逐出长卿宫。一夜天子,一夜黎民,不知道那孩子对将来那未知的生活习不习惯。
屋外的门被一阵冷风吹开了。
段蓉寻目望去,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身影矗立在门栏前。
那女子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些许小菜和一碗白米。
“蓉妃娘娘,吃饭了。”
呵,原来冷宫竟是如此的遭人鄙弃,一日来连送饭的人都见不到。不过段蓉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卷起唇角自嘲着,原来不止是别的人忘了,连她自己都忘了。
那女子见段蓉不动,便不请自来地在圆桌前坐下。
相比这宫殿中尚未来得及褪去的浮华,那碗盘中的饭菜着实清寡了些。段蓉看着那女子娴熟地布筷,心中没来由地燃起了一阵怒意。
“朱秀诺,你想嘲笑的话就尽管嘲笑吧!”
朱秀诺神情冷淡,她抬头瞥了一眼段蓉,回道:“蓉妃娘娘为何如此想不开?”
那语调似讽似嘲,叫段蓉恨得牙痒痒,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圆桌前,将女子好不容易布好的几个小菜一下掀翻在地。
哐啷哐啷的碗盘砸了一地,连冒着热气的菜都染了灰尘。
朱秀诺静静地凝视着段蓉的脸,语气未变地复问道:“事情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都是娘娘一手造成,既然如此,娘娘还有何想不通呢?”
段蓉面无血色,只是瞪着一双偌大的眼珠,说道“哈,笑话,我想不通?我想不通的事实在太多,你到底要我从那一桩开始说起。”
还未等朱秀诺回话,段蓉又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我想不通为何你这样一无是处的女人最后会得到那个男人的垂帘,我想不通为何你的孩子会越过启守的肩头,成为大顺凤氏的唯一继承人,我想更加想不通的是,为何……为何我机关算尽,却要落到如此这般的地步!老天,对我不公。”
朱秀诺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片默默地捡了起来。
“我用不着你在这里假装好人,回你的锦绣宫去吧,你的锦绣前程,本宫还不稀罕。”
朱秀诺站直了身子,默默地望了段蓉一眼,眸光之中略有遗憾:“蓉妃娘娘所想不通的事,在妹妹看来,皆是自寻的烦恼。”
段蓉看向朱秀诺,愤意难耐:“什么?”
“妹妹也是生过孩子的人,那班的疼痛,那班的交瘁,并非常人所能忍受。哪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哪一个母亲会愿意孩子一出世就离开自己的怀抱?作为一个与娘娘同为母亲的人,娘娘的心情,妹妹或许能理解。”
朱秀诺上前一步:“另外,皇上已经准了小满带娘娘的孩子回南顺。”
“你说什么!”段蓉突然间神情激动,她一把扯住了朱秀诺的衣衫,几缕乱发垂到了脸颊边。
“皇上明知娘娘所怀的并非自己的亲生骨肉,却并未对你们下狠心,娘娘难道不觉得,这已经是皇上最大的仁慈了吗?”
段蓉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只是喃喃重复着朱秀诺方才的话:“你说三妹要带启守回南顺,要……回南顺?不,三妹,启守……”
“娘娘你怎么了?”
“绝对不行,就算是那个人要赐我们母子死,也决不能让三妹带走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