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的行事作风,怎么会容忍一个心腹大患日常夜久地跟在自己的身边。他刚刚即位的时候就将整个朝廷的官位编制重新排列,将旁族血亲远调他方,王城和五顺都被他收得服服帖帖,怎么反倒是对自己身边的一个老太监……?”
段蓉神秘地答道:“三妹入宫时日尚浅,也许有所不知,但姐姐在太子府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宫中势力的端倪。程忠表面是向着太子,但终究是先帝身边的人,心思始终是以先帝为尊的。其实先帝并不傻,他虽然晚年沉迷酒色,荒废朝政,但心里却犹如明镜一般,对整个后宫的势力看得一清二楚。他从小就不喜欢皇上,排斥他,轻视他,但是无奈皇上他能人所不能,愣是在那场鹬蚌相争的皇位争夺中渔翁得利,成功地坐上了太子之位。皇上当上太子后,先帝曾经动过要将朝权重新夺回手中的念头,但终究还是敌不过皇上,只能郁郁而终。其实,在此中间,有一个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谁?”梅满问出那句话时,心中也隐隐有了几分答案。
段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是茜楚宫的柔太妃。当年柔太妃还是柔妃,皇后仙逝后,她与皇上的生母贵妃娘娘同气连枝,几乎掌控了整个三宫六院的所有大权。皇上能够登上太子之位,柔妃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因为她没有子嗣,所以将皇上视作自己的依靠。先帝防着皇上,防着太监,却防不了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既然柔太妃如今在宫中已有一处栖身之所,那证明有所回报了。皇上与柔太妃的这层关系,又关程忠什么事呢?”
段容清了清嗓子,将她这几年来所观察到的宫中局势对梅满和盘托出:“其实皇上真正的心腹大患并非程忠,而是程忠背后的柔太妃。程忠,他从头到尾都一直是柔太妃的人。”
梅满只觉得脑子一团混乱,她略显震惊地看向段蓉,道:“可是我入宫这么久,向来只听说柔太妃深居简出,诵经念佛,并没有任何干涉朝政之事,她不过是个年过暮余的女流之辈,凤羲和又何必对她日防夜防。”
“三妹,这就是皇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当一些人目标一致的时候,他们才会志同道合地走到一起。然而当那个目标一旦达成或失去,两者的关系就会摇摇欲坠。这个宫中还有人能够压制皇上,那个人就是柔太妃,而皇上,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越过自己的头顶,用俯视的眼神凝望着他。”
梅满的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段蓉的话句句肺腑,若不是实情如此,她绝对编不出这等谎话。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连眼前的段蓉和高高在上的凤羲和都不知道,那个茜楚宫中人人畏惧的柔太妃,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如何三妹?想要在宫中站稳脚跟,就唯有此路可走。为皇上除去他的心腹大患,那么,我们就能成为他的心腹。”
梅满不置可否,她不敢说是段蓉想得太简单,还是这个计划根本没有胜算极低。即便退一万步说真的能够除掉柔太妃,那么又有谁来保证凤羲和不会将她们视作第二个柔太妃呢?
太笨的女人凤羲和看不上眼,但太聪明的女人却会让凤羲和保存戒心。
皇家之中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和羁绊,无论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而是同窗结发的夫妻。在这个深宫,唯有走一步,算一步,才能拨开云雾,逐渐看清眼前的方向。
此时此刻的梅满,还不知道前路,究竟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