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间的原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停歇,似乎是在等待我的回答。可,我不能开口。我只能将自己深深隐藏在这张面具之后。我站在椅子边,顺手拿出包里的便利贴,迅速写上。“曾经?好好?”递给他。
他看到我递过去的纸条,起先是一愣,但随即笑了起来。
“怎么?不和陌生人说话?”他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我又摇了摇头。
迅速写上,“嗓子痛,一般唱歌后就不说话了。保护嗓子。”
他看了眼,“恩,这个理由看来不错。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说你是曾经好好学过。”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来。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坐在了椅子边缘。
“因为从你的吐气和气韵,我知道你过去一定能把尺八吹的很好,但现在似乎很久没有吹了。所以,有些音韵不是那样流畅。我也一样,很久很久不吹了。”我听着他的声音,内心一点点激荡起来,原来,我是如此强烈渴望他能和我说话。
“你吹得很悲伤。”我写下。
“我喜欢尺八,因为它让我找到了从远古中而来的苍凉和落寞。我一个人曾经生活在国外,苦苦奋斗,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他的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远远地看着青色的山岚。“一个人在异国生活,仿佛就在空中行走,脚底下没有任何的保护,随时感觉会从空中跌落下来。那里,没有一丝人情味,有的只是陌生的痛苦。十多年来,我的生活中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亲人。”他的声音低沉,我听着为他心痛,可是,他却像在描述他人的生活那般。
他是离开了,可,怎么会是如此呢?我心底的疑问在他那伤冷的目光中翛然。
“所以,我最喜欢去墓地。国外的墓地,建的很好,一大片,一大片的,一座座墓碑就那样整齐的排放着。只要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心情不好或者很好,我都去墓地。因为,那里是如此安静。不管现实是多么残酷,墓地总是如此安宁,不论我痛苦地诉说,或者亢奋的喊叫,地底下的亡灵,都会倾耳倾听,欣然接受。不知道,多少个凌辰,我都是在墓地守望着黎明……”听着他的话语,一阵冷汗从背后升起。
是怎样的痛苦,让他宁愿驻守墓地,而不愿面临人群。
“孤独,你体会过吗?身处繁华中的孤独。”他的声音低沉,我看着他冷冷的面部线条,多么想,多么想用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安慰他。“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曾经我不止一次的思考,为何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我身边没有一个人让我觉着有存在的意义。”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一个寒冷的冬季,我将自己浸泡在冰冷的冷水里数个小时。可最后,我发现我爱上了这种冰冷的感觉,只因为那种刻骨铭心的冰冷可以让我瞬间抓住仅有的一丝温暖,而那星点的温暖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要为了更多的温暖而活……”
他的话冷冷的,我的心也冷了,鼻尖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真不好意思,让你陪着我挨冻。”他肃然转过了脸。我微笑着摇了摇头,但又迅速低下,因为我的眼眶已经湿润,我不想让他察觉到什么。
“我经常一个人徘徊在日落的墓地里,常常在月亮升起的时候,拿一支尺八,慢慢地吹着,因为那样,我将得到我的温暖,我记忆深处的一抹身影,一个承诺,一个我生命里的人……”
他修长的身影在我前面走着,我渐渐落后了他的步子,只因,那样我可以看到他完整的身形。我将双手紧紧拥抱,仿佛将他拥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