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年吃不上几回肉,可这次连着吃了三天,肚子里有油水就开始浪费了。刚才泔桶里倒了许多东西,让容婶子心里直抽抽。季淑笑着把贺婶子手里记帐的单子拿了过来。贺婶子不会写字,记东西单凭画画。容惠看了两眼,顺手就把纸撕了。吓得贺婶子直叫:“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没用了。剩下的这些东西,婶子给我家留下三天吃的,其余的都拿回去吧。”
“这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平常吃什么就吃什么,家里便这么大,总吃那些油汤肉水的也招眼不是?婶子也看见了,这两个新来的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今后怕还要婶子教教他们,咱们银水村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至于这些东西,就当是我谢婶子了。你看那些人,吃饱喝足拍拍走就走了。也就婶子惦记着我不会这些。”
“可……”
“婶子要是再推托,我便当婶子今后不管我了。”季淑这样说,贺婶子就没办法了。可到底是老实性子,只象征性的按样包了些。
回去后,还不忘和贺强念叨:“这淑娘让她姐养得太娇了,家里的事什么也不会。就算是有两个仆妇,有人使唤,我看她也没法子的很。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呦?”可任凭她怎样磨叨,她家那个二楞子就是一句话不说,一个字不往外蹦,气得贺婶子心里直痒痒。她倒也不是真贪财如何,多少年苦日子不都过来了。可眼看着淑娘除了不会除家务,没地方不好。他家强子又大了,总想着若是在一起,该有多好?可这个棒槌,真是气死人了。
因心里惦记着,第二天便起了更早。在自家生火熬上粥后,就跑到前头。果然,门上的那两个贱口还没起呢?赶紧拍门,叫醒了。到前院厨下看,没人。到了后院小厨里瞧,还是没人。贺婶子心里这便起火了,才要到厨房边屋子拍门叫人,就听里面的那两个仆妇在说话:
“好我的天,真是神佛保佑,那个惠娘可算是嫁了。有她在,咱们五更不到就得起,又是酒扫又是做饭。天天不是白米不就是耙耙,连个肉汤也喝不着。这日子真是难过死了。”
“可不,想咱们姐妹也是在府县里服侍过贵人的,怎么就落到这么户人家来了?从上到下,一屋子乡巴佬气息。穿不好吃不好也罢,光这份气也受不得啊!”
“我瞧那二娘子是个面软心善的,肯定好对付。咱们再睡一会儿吧。”
“是噢,这第一帐,可是不能输的。”
屋子两个婆子说说笑笑又睡了,门外头贺婶子快气死了。可她老实惯了,在银水村这么些年,谁也没吵过。就算气的厉害,也是回屋自己哭一场。乍然让她骂人,哪怕是两个贱口,也是骂不出来的。
可这事该怎么办啊?贺婶子愁得也没辙,忽听得后头门响,一回头,见淑娘站在门边,正无力的看着对面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