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入往的人都以驴为脚力。二十坛子酒,裹了草衣搭在驴背两侧。又有三头驴分别驮着里正、容大和容家小姐妹。
“二丫这是又不舒服了?”给小姐妹牵驴的燕老七今年三十多岁了,是个光棍,长得五大三粗,又黑又壮。下田出力气是把好手,可山里的女人稀罕,家里不太富裕的想娶个媳妇是难上加难。燕老七家听说以前也还行,可自打他老子娘连番生病后,就败了下来。他又能吃,还直咧咧的不会哄人,一嗓门儿出来,震得人耳朵疼。
季淑半眯着眼往长姐的怀里缩了缩,更坐实了她不舒服的印象。容惠有些忧心的抱了抱妹子:“是啊,总是不利落。那天和阿爷上山,怕是受风了。”
“这么弱可不行!现在就这么弱,将来怎么嫁人生孩子?”燕老七这一嗓子,是人都听见了。出来赶脚的都是村里的壮力,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说开了。虽说到底顾忌着有两女娃在,可话里话外还是透着一股让人羞臊的意思。容惠低头搂着妹子再不说话了,而季淑则干脆闭了眼,因为她看见了,就在她们前头骑驴的便宜爹,连个耳朵风都没动一下。
这是个什么爹啊!
一路坐在驴背上晃啊晃,直晃了有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出了山。季淑虽然装生病,可出山之前还是兴奋的睁开了眼。青山碧水,虽然不能说一眼望不到边,可也不象是山坳里那睁眼闭眼全是山的样子。开阔的平地自北向南一径的延出去。几处村落远近纷纷,路弯处隐隐的看得到似乎有城墙的样子。而路边、田里不少正在耕种,或者往来的唐人。这些人身上大多穿的也是葛布,模样并没有和村里季淑常见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都是大男人梳头发,抓着一个髻。离城近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妇人模样的女子。穿戴打扮比银水村里人略好了些,可也好象还是葛麻之类的,顶多便是头发上多簪了几朵野花,或者别了个样式普通的银钗子之类的。
季淑有点失望,她想象中的大唐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可这里是岭南,流放犯才会呆的受苦之地。那繁华入诗、无处不风流倜傥的长安,似乎离这里很远很远。
有些伤心的蜷回长姐怀里,对便在眼前的县城没了兴致。可才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得路上一阵喧嚷。睁眼看时就见对面道上,策马扬鞭的奔来了一阵快骑。马上之人个个穿绸裹缎,衣着鲜亮,马骏蹄翻。季淑不由得眼前一亮,瞪大眼睛看过去,可那马儿跑得飞快,还不等她看清楚,那队快骑已经是从大道边穿了过去。
有点小失望,她还没有看个清楚嗯,到底什么样才是传说中的唐人。正在懊恼间,耳风中似听得马匹转还回来的声音,抬头时,一匹高头俊骑已经停在了小姐妹骑乘的驴儿面前。那人面白如玉,却眼如恶鬼,盯着驴背上这一大一小‘姐妹’两个,大的这个已经长成一看便是个女娃,可小的这个却与他们追的那四个年纪里的老二老三年纪有些相似。虽然脸色腊黄、身形瘦弱,可这事多少是做得假的。
想到这里,手腕扬起,一道狠鞭‘啪’的一下冲着季淑便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