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循着以往的规矩去陪他老娘吃晚饭。从被我吐走以后,也没有来看我了。我守着一桌子不知道滋味的饭菜,实在没有胃口,下意识地摸摸小腹,尽最大的可能往肚子里多塞点吃的。
我自己吃不吃的好没关系,不能委屈它。
腊八节这天,我还是没管住自己,我犯贱了,脑袋一昏就在晚饭前走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正堂。过节什么的,不就是一家团聚么,但他们还是没有主动叫我,也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说过,以后这种事情都不要知会我的缘故。
我在这个家里傲慢了这么久,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不把我当一家人不要紧,这个孩子正儿八经是他家重要的一份子。我想,我是代表它来的。以及,也许,我真的该跟容祈他娘亲近亲近,万一哪天我想开了要好好给他当老婆,他这个别扭娘是不可回避的。
我怀着复杂而忐忑的心情走近,看到郁如意扶着秦老夫人从一侧走出来,大家都是笑吟吟的模样。圆桌上侍女在布菜,容祈坐在一侧软榻上看书,看见他娘过来了,适才放下书走过去迎接。然后一派母慈子孝的和谐光景,然后秦老夫人在主位坐下了,容祈和郁如意正要相对入座,我站在门口了。
我连描红都没带上,此刻我好生后悔,多个人壮胆也行啊。
看见我,连堂中侍女都愣住了,肯定没人想到我会来,而且是不请自来。其实我心里觉得挺憋屈的,为了这孩子有个像样的家,我得多么放得下公主的架子。
因我自己就有那感受,虽然父皇疼我爱我,可是太后和太皇太后对我的鄙夷和厌弃,着实也曾在我年幼时,幼小心灵上划上那么不深不浅的一道。我希望这孩子能活得温暖点儿。
他们一家三口在里头,我孤身站在门外,觉得自己可怜巴巴的,连再多抬一步腿迈进去的勇气都快没了。我堂堂公主啊,真窝囊。
容祈淡淡看着我,又淡淡笑了笑,而后对身旁侍女道:“添副碗筷。”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差点哭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这里我就是个外人,谁也开罪不起的外人,可确确实实如此多余。我觉得我不该来,却也没了落荒而逃的勇气。
容祈大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拉我,他应该知道我心里委实很有压力。我还是习惯性地避开了,别别扭扭地走在他身旁,在几步外站定脚步,看着秦老夫人,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招呼。
让我喊声娘啊、婆婆啊,我实在张不开嘴,叫老夫人似乎又显得生疏了。但事实上我和这秦老夫人本就生疏得很,她每次碰见我都没有好事,我可能命盘跟她不对付,克她。
而我从那日住进靖王府,也根本没有正儿八经拜见过这位长辈,连偶遇都是尽量躲着的。
看得出来大家都不自在,脸上是面对不速之客的抗拒,郁如意温和地笑着走过来,想要拉我入座。
秦老夫人扶着桌子站起来,让开两步,缓缓道:“长公主请上座。”
她这意思明显就是拿我当外人么,而且我也曾在府里的侍女面前扬言过,本公主不稀罕靖王妃的称呼,论位份本公主比你们家王爷还要大。这个秦老夫人果然很记仇。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握得越发紧,容祈没在意他娘的反应,只俯首很平静地看着我,大约是在琢磨我现在演的是哪一出。
郁如意舍了我朝秦老夫人走过去,扶着她想让她坐下,帮着解围道:“娘,公主有王爷照顾着,您先坐下。”
可这秦老太太真固执的,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重复:“请长公主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