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轻轻笑笑,她自然也是会抚琴的,只是手法比珺娘差了些,好歹昨日也曾恶补一番,糊弄一时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那根被换过的弦,实在太过瑟手,珺娘平日用琴极为小心,才能保证弹得顺畅。
而叶瑶弹了没几下,被换过的弦忽然断了。
断弦对天家来说是个大忌讳,叶瑶急忙跪下来向顾南封认错,而顾南封的脸色也确实不大好看。
珺娘急忙从茶案后走过来,垂眸跪在他身前,解围道:“姐姐昨夜练琴太过操劳,并非有意触怒王爷。不过这弦虽然断了,琴仍是可以弹的,小女子也曾学过几日琴瑟,王爷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他微扬着下巴,看都没看她一眼,吩咐道:“你去吧。”
六根弦抚一支曲子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轻而易举地便过了关,顾南封的脸色却始终寡淡,她生以为这唯一表现的机会便这样错过了,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郁王爷的眼光。
众人离去的时候,顾南封忽然叫住她,画舫中只有两人相对,她生的瘦小,在这王爷面前便更弱得像个孩子。心里有隐隐的恐慌,顾南封道:“敢在本王面前演戏,你胆子不小么。”
她没想让他看出来这是出戏,她不过是想在这传闻颇爱琴瑟的王爷面前,展现下自己的技艺罢了。她低着头,轻声道:“请王爷责罚。”
“罚?”他面上挂着冷蔑的笑意,“要罚你那长姐昨日就该受罚了。”
她惊愕地望着他,难道昨天他便看出来弹琴的人不是叶瑶?她不知道,出卖了叶瑶的不过是张凳子罢了,如叶瑶那种打扮、谈吐间露出的矫情,她要弹琴,怎么可能随便坐方硬凳,而面前这位打扮过于寒酸的小姐,似乎更适合这样的待遇。
她不敢说话,手掌紧紧搅住衣角。
“怕了?昨日那男子轻薄你时,你倒是从容得很。”
她仍不敢说话,顾南封又道:“本王已经查过,你在叶家过得并不好,你想利用本王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弹琴奏曲罢了,这样的人本王身边多得是。”
“王爷要小女子做什么?”她抬头看着他,死死地看着他,只要不让她死,她都会尽力的。
顾南封蹲下来看着他,笑容和善,说出来的话却是阴寒的,“杀一个人,你敢么?”
“什……什么人?”她问。
他再度轻笑,一字一字道:“一、个、人。”
一个人,随便什么人,只要敢杀人就可以了么,就可以跟在他身边,可以报复叶家对她的欺凌么。她敢,只要不是死,什么都敢。
没等她的回答,顾南封递了把玲珑小巧的匕首给她,将它塞在身上,根本不会被发现。她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凶器,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能是用来杀人的呢。
走出画舫的时候,叶瑶在岸上瞪着她,只是考虑到顾南封还在,没好意思就地发作。
这天晚上,她被拖到祠堂受罚,全家批斗她坏了长姐和王爷的好事,邻家公子更是站出来指证她试图勾引自己,好和她撇清关系。其实在不知道那根断弦是她故意设计的情况下,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稍稍抢了点叶瑶的风头罢了。
她再一次被关进柴房,偌大的叶家宅院,没有她的立锥之地,没有良心的父亲,喜欢欺凌她的姐姐,恨不得掐死她的大娘,还有冷漠的兄长,一切一切都不值得她留恋,她恨不得他们早点去死。
一声声“野种”“贱人”在耳边和心里回荡,身上被鞭打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咬牙爬起来,用刀子割开绑在门外的绳索,她要出去,杀一个人,无所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