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酒杯相邀,对矮胖子道:“眼前景象令在下想起一句词文,正适合送给大使阁下。”
“容公子请讲。”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容祈道。
我侧目看着容祈眼底虚伪而轻蔑的笑意,起初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反复琢磨着,适才轻轻笑出声来。
这句词文原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而容祈送矮胖子这句,少了“碧连”二字,“不要碧连”谐音为“不要逼脸”,实实在在是在骂人。
这个人骂得忒婉转,矮胖子一个外国人哪里听得明白,竟是哈哈笑起来,不懂装懂地拍着巴掌,“好词,好词……”
我抿唇轻笑,容祈转脸看着我,漾出几许孩子气的笑容。他原来也可以这样笑,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眉梢眼尾全是愉悦,他不过是想哄我开心罢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却忽然不开心了,人总是这样,患得患失的。
约莫再有一天的路程,便可抵达皇城,顾且行必然已经差人准备迎接。我们在官家驿站投宿,容祈照旧将我拎到自己的房间中,为我掖好被子,轻轻躺在一侧,将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束起的青丝垂落,容祈总是喜欢蹭我的头发,过去——因为知道他有这个喜好,我便尤其照顾这头秀发,清洗得尤为频繁,只为了给他留下最美好的触感。爱情中,我也曾那样小心翼翼地迎合取悦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感受到,也不知道失而复得的温柔,应当作何解释。
可便是爱着,我早已经没有遍体鳞伤的勇气,如刺猬一般同他拥抱。
演戏,是我在他身上学来的,最高深最实用的本事。
“明日就要进城了,你失踪这么久,皇上还是没有宣告死讯,想是不信。”黑暗中,容祈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背对着他蜷缩而卧,“嗯,我同皇兄情谊深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必是不信的。”
“你,想不想回去?”容祈问我,算是明知故问,顿了顿,补充道:“想不想,离开我?”
我决意离开,才会纵容他抱着我取暖,这些他早就理解了,他将我的性子摸得太过透彻,因为透彻而不够偏执。我将被子裹得更紧,我说:“我要回去。”
这夜我睡得不好,因为容祈感冒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分一半被子给他,可每次犹豫之后,都下意识地将被子抓得更紧,他只是抱着我,抱得越来越紧。
所以拥抱松开的时候,即便在睡梦中也尤为敏感,我感觉到容祈悄悄离去。我悄悄转头看着他,见他取出一只药瓶,倒了些粉末吞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很久很久以前,秦城画坊尚未烧毁的时候,那日容祈被张一所伤,我便在他房中见过这些药瓶。后来我也发现过两回,只是看他时时避讳着我,便没舍得正面追问。
而现在,容祈服食这些东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尤其是深夜。
清晨出发,穿过十里林荫便抵达皇城郊外,而十里林荫也正是容祈那间小筑的所在。此处仍旧藏有许多容祈过往部下的机关,以及即便是冬日,亦有林荫遮蔽,极适合埋伏打劫。
这件事情,我能考虑到,顾且行也考虑到了。
车队进入十里林荫的时候,我和容祈的马车走在最前面,正儿八经地做了回引路使。那些潜藏的机关埋伏被轻而易举地绕过去,却还是碰上了大批不明来路的黑衣人马的伏击。
驾车的车夫被射杀,马匹受了惊,直朝密林中冲出去,我们距离跟在后面的大昌的人马越来越远。容祈在前面用力拉住缰绳,可这马匹像是发了疯,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在树林中横冲直撞,老树光秃的枝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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