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继续说话,他便塞了快糕点在我嘴里。我确实也饿了,大口大口嚼起来,嚼得满脸碎渣,他不时会伸手过来帮我擦一擦。这个动作让我反应到一个人的名字,正要开口说话,又一块糕点塞进来。
我吃不出味道,只能闻到满嘴的药味。我庆幸我尝不出来,否则一定很苦。
而我现在还在发烧,虽然房中烧了炭火,身体依然由里到外地冷。脑袋烧得蒙蒙的,便无法仔细去思考什么,我知道他在帮我处理伤口,大约现在还没想伤害我,只能看看再说。
胳膊上的伤口缝好后,他轻手轻脚地敷了药粉和药沫,将我的手臂一圈一圈缠起来,似乎缠多少圈都不够似的,我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让他缠成个蚕蛹了。我心里头不大乐意,想要抱怨,他在打结时狠狠一用力,疼得我差点咬到舌头。
而后他便开始处理那片烫伤,我不知道距离被太后蹂躏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伤口现在只是隐隐作痛,大约是结痂了。他将一块打湿的棉布靠在我锁骨下,皮肉一阵苏苏麻麻的冷,我心里抖了抖,他终于开了口,声调是阴阳怪气的,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个男声,他说:“忍住。”
那是用盐水泡过的棉布,他从一侧开始,一点一点擦拭凝结的血痂,将它们从我身上擦落下来,那种疼伴着痒,比被铁烙的时候好不到哪里去。
我已经懒得同他说话了,嘴皮都快咬破了,而他的动作那么轻,几乎连呼吸都听不到。
若说是我运气好,碰到了懂歧黄之术的英雄好汉,见义勇为或是见色起意救了我,这样狗血的事情我绝对不相信。我想这个人一定认识我,他或者命他救我的人,一定是同我相熟的。可是他们又不想让我知道。
而这样一个,如此小心翼翼时,连呼吸都能控制住的人,我只认得一个。
我没有开口,因为不愿相信自己的推测。这世上,我最不愿意来救我的,就是那个人。只要他救我,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总是有目的的,看似溺人的温柔下,藏着令人窒息的阴谋。
他开始用针一点一点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碎渣,那是烙铁所留下的,如果不是这样处理过,即使这伤口以后长好了,也会留下狰狞的伤痕。可就算是这样处理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次下针都恰到好处,不伤及伤口以下的皮肉,他一边扎一边柔柔地吹气,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多余的疼痛。只是这样活必须做得相当细致,伤口虽然还没有半个巴掌大,挑起来却是千针万针,我的疼痛不由分说,房间里弥漫着紧张。
身体上落下一滴液体,我脑袋烧得糊涂,傻傻地问:“你哭了?”
那人手上一抖,刺得我皮肉生疼,我想了想,应该是他做得太过细致小心,紧张的流汗了。
这挑起来便是半日光景,期间因为怕伤口再度结痂,他必须反复用盐水擦拭,终是将我疼出眼泪来。
我一边哭一边想起在百生堂的地下密室落难的时候,容祈帮我处理脚底的伤口,我问他懂不懂歧黄之术,他说只是些皮毛,防身用的。
骗子!他一直都在骗我!他爹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医,他怎么可能不继承衣钵。
我已经开始确定了,尽管我不想承认。我不去体会这一针一针的温柔,只当他是在用针扎我,他将我扎得千疮百孔,连死的机会都不留给我。或许我对他还是有用处的,哎!
敷药包扎之后,他又将我抱起来,要喂我喝药。我紧闭着嘴巴,不肯顺从,他便钳住两颊将我的嘴巴掐开,硬生生地灌进去。我动不了,眼泪越流越凶,药汤喝了半碗洒了半碗,他用棉布擦去我身上的水痕,我终是抽着鼻子哽咽道:“你是容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