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有个大烟囱,夜色里冒着白烟,隐约可以闻到些硫磺的味道。唔,大约是个沐浴的地方?
我看到有丫鬟在进进出出,那房中虽然水雾缭绕的,但是光线很强,我走得近些,便能透过窗纸看到他的身影。我琢磨着他这是要洗澡,我虽然有些偷窥的癖好,但也没猥琐到那个份上,便回头冲吟风使了个眼色,打算先行离开。
不巧我回头的时候,不单单看到了吟风,还同一个低头拎水桶的丫鬟撞了下额头。那丫鬟叫手里的水桶累得直不起腰来,抬眼看了看我,喘着粗气道:“正好,你来搭把手,我实在拎不动了。”
我愣了愣,犹犹豫豫地问:“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丫鬟累得转不动脑子,又瞟我一眼,面上隐约几许苦色,她道:“新来的吧,这是王爷沐浴用的药汤……唉,别愣着了,赶紧送进去,我这闹着肚子,着急去方便呢。”
她说着便用力将水桶拎起来,凑到我面前,方便我将手掌一并搭上去。我看那姑娘实在累得够呛,一发慈悲竟然真的摸了上去,吟风怕累着我,打算过来帮忙,我冲她眨眨眼睛拒绝了。
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什么闲杂人等了,侧面一道九折屏风,将后头水汽氤氲的水池子遮挡起来,我估摸着容祈已经脱光光跳进去了。那丫鬟站在原地喘了口大气,而后对屏风后面的人道:“王爷,药汤好了。”
“嗯,放下吧。”这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慵懒,慵懒中又不缺少威严,同我平常听到过的语气都不一样,如此才真的有了些王爷该有的派头。
丫鬟低低应了个“是”,冲我使了个眼色,捂着肚子着急忙慌地往外走,约莫是赶着去上茅房。她走得很快,我只得顺手去关房门,忽然听里头人道:“等等,把汤药送过来。”
他他他,这是在差遣我?我抖了抖眼皮,抬脚又迈进房门里,也不知道脑筋是怎么转的,还顺手将房门给关严实了,然后拎着那水桶,吃力地往屏风后面走。
容祈搭着手臂泡在水池子里,浑身透着股惬意劲,肩头和臂上附着着薄薄一层水气,肌理间反射着光泽。其实他皮肉生的很白净,比寻常女子还要白净,但也不是那种瓷片一般娘娘腔腔的白,总之看上去还挺顺眼的。
我这一顺眼,就没防得住脚底下沾了水汽的白瓷板,一个打滑差点没摔下去。幸亏本公主有上房揭瓦的平衡底子,身体晃了晃,将水桶往地上重重一放,抓紧了把手,勉强站住了。
容祈听到这动静,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我急忙把脑袋别到一边去,他倒是也看不见我,只是莫名发出一声轻笑。
我抬手抹了把面上的水汽,手心里抹下一把青乌乌的药粉,扭头看见悬在一侧的镜子,将自己吓了一跳。我本来涂了药粉是不想叫人轻易认出自己,因方才那一抹,抹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花里胡哨的很是可怖。
反正水桶也送进来了,我便打算赶紧遁了,容祈又道:“倒进来。”
登时我便不悦了,这世上能使唤动本公主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总归我不过是乔装混进他的宅子,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也根本不怕他发现站在这里的人是我,心里头不忿一起,我咬压将水桶拎了起来,对着他的脑袋便浇了下去。
青绿色的药汤倾斜而下,容祈被泼得狗血淋头,我心里好不爽快!
自然我爽快完了,也不会傻呆呆地留在这里由着他报复,容祈正要站起来看看这偷袭他的是什么人,我干脆将水桶倒扣在他脑袋上,拔腿就往门外跑。
刚跑过那屏风,便听到水桶里头发出闷闷而愤愤的声音:“顾且歌,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