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南北将军二次离开草庐，赶往凤凰区探军情。那个并不算高大的人影那套青甲上很快被雪花落满，冷霜如转头看着还在闭目养神的白发白须白衫老神仙，眼神突然锐利，很有几分咄咄逼人，问道：“我三问这人，凉州城变天变地，而人变否？”
“老夫前七十二年皆心安，一生的精气神都赋予姓冷的，无华屋无余钱无子嗣无伴侣，无愧于帝国，但有愧于天地。”
雪旧终于睁开眼，冷霜如看到有些浑浊泪光闪烁，雪旧的声音终不再似之前平静，甚至有些轻微颤抖，继续道：“剩余一年却心慌。”
“这一年，老夫经常做梦，梦里有我的女儿在病床上睁眼不闭的样子，有我的妻子站在槐树下等我归家的样子，还有你的哥哥师道欢快的林中奔跑，那个少年曾经那样健康，在阳光下笑得那样温暖的喊我师傅师傅，有初登帝位的先皇陛下勾着我的肩膀亲热的喊我兄弟的场景，又有先皇陛下看向我的殷切目光。”
“霜如，你们几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公主冷月亮生而善良体贴在皇家犹为难能可贵，大王子师道自小聪慧过人让我欣慰异常，冷风殿下对音乐的悟性让我颇为惊讶，而你的倔强和要强却让我心疼，我想，帝国有你们几个，先皇陛下就算仙逝也当国运昌隆，我看透了许多事，看透了你们几个，但我始终没有看透自小一起长大的先皇陛下，我占了多少挂，上到国运下到小贩，大大小小数千挂，挂挂灵验，却占卜不出陛下这一出破而后立究竟是何结果？”
“这一年，凉州城乱，西凉天变地变，而我，却并没有站出来做点什么，来回应这个帝国的呐喊。我就这么坐在草庐，看着远处的反军来来回回烧杀抢掠，什么也没做。”
青甲将军三推门，带进大片雪花，不是白雪，而是红血弥漫开而成花的形状，他的嗓音不再低沉，而是一种干裂的沙哑，青甲将军道：“凤凰区破，老兵全体战死。”
青甲将军说完，闭眼默然立于冷霜如身侧，这位铁血汉子的脸庞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前几十日，我与叶老煮茶坐而论天下英雄，叶老说当今天下唯三个半英雄，但在我看来，当今天下，遍地是英雄！”
“这里有三样密封的东西，第一封白色封面，公主出凉州时打开。第二封蓝色封面，公主入出云时打开。第三封金黄色封面，在二王子登位那日打开。这，或许是我能为帝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雪旧闭上眼睛，他的手指终于不再敲击木质桌面，他的眼神片刻可见清亮，而桌上那杯与‘品质’二字沾不上边的一杯清茶，终于冷却。
冷霜如泪流满面。
二月二十四日，大雪，凤凰区破，三万老兵战死。
冷霜如率凤凰军，出凉州而入出云。
大国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