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小轿车在沙石铺就的三级公路上足足颠簸了三个小时。驶到冰排碰撞发出嘎嘎作响的大青河边，太阳眼看已经落在大青河西流的尽头。
汽车不能穿越河面到达对岸的县城。陈扬他们索性沿着河的南岸逆水而上。在临近东关河道狭窄的地方有一座由原木搭建的浮桥。青河县委书记刘铁军在桥边等候多时。陈扬和他不认识。显然，这绝不是来接他这位新来的副七品。因为与陈扬同来的车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刘铁军的老友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梁得利。
接风宴席上刘铁军向市委保证，陈扬作为县委委员的候选人已经向党代表们公布了，明天选举一定全票当选，请组织部长放心。
结果呢，陈扬十分敬重刘铁军他这位班长的政治驾驭力，县委委员全票，常委全票，副书记全票，三个全票当然也包括了自己为自己投的那庄严的一票。他就像做了一场梦，堂堂皇皇地当上了青河县委的副书记。紧接下来的就是青河县七届一次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新的人民政府组成人员。
陈扬被分配在农口永宁乡代表团，二十几位代表气氛热烈，情绪激昂。嘈杂的喧闹声把原本不大的小会议室挤得就像猪尿泡，一捅就炸。他真不习惯这种只有小酒馆里才会出现的局面。陈扬挣脱代表们粗鲁的客套，坚持坐在会议室的门边，不时拉开门换一换酒烟混杂的空气。省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公共场所禁烟的条令，在这山高皇帝远的青河县，早就变成了一团废纸擦了屁股。陈扬还不知道县委副书记的厉害，他没有胆量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力，让会议尽快进入主题。
今天接待陈扬的，是刚刚结识的代表团长，永宁乡党委书记张来福。
陈扬揉了揉鼻子，他看到张来福站了起来，高高大大的身躯，黑里透红的脸膛。中午一碗红烧猪肉进肚外加四两老白干，他的脸显得十分有光彩，只见他大手轻轻一举，会议室顷刻就变得鸦雀无声。代表们都在极力控制着涌上脸的酒力，眼睁睁地望着他们的父母官。
“你们他妈的都听着，中午的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下午咱们是七十二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了。谁他妈的出错，我他妈的找谁算账。”张来福书记动员了。
“张书记，你他妈的放心，新来的陈书记，你他……你也放心，你让我们选谁就选谁。”一个粗壮的汉子拍着胸脯。
“对，张书记您说准了谁是差额，排在名单的什么地方，我不识字别画错了。”一位上了岁数的代表认真地说。
大会联络员按照张来福书记的要求，一一为各位代表做了记号，招呼大家拿好笔并记住礼堂里每个代表的位置。
陈扬还是第一次目睹了这种味道“特殊”的民主选举动员和准备。陈扬叫住了张来福，道：“走，咱们一块儿去会场。张书记啊，说实在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动员啊，一不讲道理，二不讲意义，三不讲工作方法，完全就是包办代替，剥夺了代表们的权利。这从根本上违反了党的组织原则，这要犯大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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