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上了船,那就是自己人了。
唯有刘宗耀,依旧坐在主桌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这帮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磕头、签契书、按手印。
自己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商帮,竟在一顿饭的工夫就散了个干净。
他握着拐杖的手在用力,指节都已发白,但嘴唇却紧紧闭着,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因为杨过那把剑,还未入鞘。
那些小商户见几位大老板都服了软,哪里还敢硬撑。
他们纷纷挤上前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捞不到好的地段。
“大人,城北归我!我出五千两加盟费!”
“大人,我出六千两!城北我要了!”
“我出八千两!”
雅间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方才还哭穷叫苦的商贾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报。
叶无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了刘宗耀身上。
老头子还坐着没动。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硬骨头。
那些小鱼小虾跳得再欢,只要刘宗耀不低头,灌县的商路就还有一半捏在别人的手里。
不过叶无忌不急。
急的人,从来都不是坐庄的那个。
萧玉儿凑到叶无忌耳边,压低了声音:“主人,这老东西还端着呢,要不要玉儿去……”
叶无忌在桌下捏了一把她的大腿,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少拍马屁,去帮程姨收银票。”
萧玉儿娇嗔一声,扭着腰肢走了。
她心里其实有点不甘。
这老头子方才喝止主人的时候,她就想拿铁签招呼过去了。
不过主人不让动,她就不动。
在这条船上,听话远比能干更重要。
叶无忌没有催促刘宗耀,他就坐在那里喝茶,一碗接一碗,不急不躁。
雅间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
契书签完了,银票收齐了,商贾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他们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脸上却多少带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的眼珠子还在。
最后,雅间里只剩下叶无忌、杨过、程英、萧玉儿,以及刘宗耀。
老头子终于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了叶无忌面前。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坐了这么久,腿都僵了。
但他不能让自己站起来的动作显得狼狈。
他在灌县当了三十年的土皇帝,就算要低头,也得站着低。
“叶统辖,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刘宗耀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这加盟的买卖,老朽也算一份。”
“城中最大的那间酒楼,老朽愿意拿出来,做海里捞的总店。”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滴血。
那间酒楼是他刘家的根基,三十年前,他就是靠着那间酒楼起的家。
可今天这局面他看得明白:那帮人全都跪了,他若是不跪,明天叶无忌想收拾他,连借口都不用找。
钱老板只是多看了一眼,就差点丢了眼珠子。
而他刘宗耀,方才可是当众驳了叶无忌的面子,这笔账迟早要算。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自己主动把账结了。
叶无忌抬起眼皮,看着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
“刘老太爷,你那间酒楼,加盟费得翻倍。”
刘宗耀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两万两。
这就是方才当众顶撞他的代价。
老头子心里门儿清。
他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又咽了回去。
七十多岁的人了,犯不着为区区两万两银子,再赌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