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一根根本来向外舒展的松针,忽然齐齐倒转,朝内狠狠刺入自己的枝干与树身!
一眼看去,竟是一场松针万刺加身的磨难,就像是西方古代所谓“铁处女”的酷刑一般!
青松树身之上,被松针刺入之处,一点一点渗出了黑色汁液。
那汁液顺着树皮流淌,遍布全身,又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积成一片幽邃的黑潭,散发出阵阵阴冷腥气。
整株青松的枝桠簌簌而动。
分明没有风,可那声音听来,却像树木自身在模糊地哀嚎,在挣扎着求饶。
“且住……且住……”
“饶我一命……”
林虞却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于是那青松终于记起了方才林虞所说的话。
在一阵阵剧烈震颤中,它一根根松针继续朝内裹刺,光秃秃的枝丫也接连断折。可就在这时,它整株树忽然开始向下缩去。
不是本身缩小。
而是朝着地下钻去。
轰隆隆……
地面发出轻微震动。
刹那之间,这座白阳观中原本立着青松的位置,竟只剩下一片平地。唯独土面之上,还残留着些许翻出的根系痕迹。
原来,这青松竟因林虞一句话,生生将自个儿“倒”了过来!
它的整株树身尽数钻入地下,硬是使得根系朝上浮出,而树身则朝下,深深没入土中。
一言之威,竟至于此!
林虞看着那块平地,神色平淡。
“从今以后,也该能叫这灵木邪物稍稍明白些事理了……”
“不过,让你入地为生,却也不只是惩你。”
“【沉木】一道,喜【观土】、【渊水】,近于幽冥。”
“你若树身向上,立在尘世之中,便只能叫这周遭之地日益诡谲。堂堂大日之下,越往后,受此世压制也就越重……待到阴阳显化、【真阳】浮现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可若你树身向下,地下却有无尽深处,有阴土,有秽煞,有埋骨,有残运,自有大道可追寻。”
“所以这,反倒是最适宜你求道的路。”
林虞静静道。
而隐隐约约的意念,也立刻自地下传来。
那是青松与其中邪物,在稍稍明白过来之后,对林虞生出的敬畏与拜谢。
林虞轻轻一笑,不再去管它。
他这句话,既是惩戒,也是点化。
一方面,是叫它隐于地下,不再轻易以树身招摇于地表;另一方面,也算是为它指了一条更契合它意象的路。
是为,【地覆松】!
至于这份点拨,便算偿了前些时日,他借白阳观中静气、借这青松气机修行的一份酬劳。
而眼下——
林虞抬起眼,灵识向远处扫去。
虽还无法真正抵达千里之外,但借着金性的位格,已足以让他粗略观见整座闵江市的气象。
“【白阳观】中,这一桩灵木和妖邪算是定住了。”
“但闵江市中,因为这场【散木吹灵】的灵氛而生出的风浪……却才刚刚开始。”
林虞遥遥望去,自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