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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洪武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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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不升官,不发财。每天起早贪黑地核算烂账,还得罪全天下的人。”

    陈珪摊开双手,“那你到底想什么?”

    林默咽下嘴里的温水,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陈珪,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活着。”林默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

    陈珪愣住了,手里的紫砂壶僵在半空。

    过了好半晌,陈珪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林谨之啊林谨之,你这人……真是毫无追求。”

    林默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毫无追求?

    你懂个屁。

    在这随时可能掉脑袋、动辄剥皮实草的洪武朝,能全须全尾地活到永乐元年,去拿那十个亿的奖金。

    这是全宇宙最伟大的追求。

    “陈兄说得对。”林默重新低下头,拿起那支秃毛笔,“某愚钝,活着就是最大的追求。”

    陈珪摇着头站起身,端着茶壶晃晃悠悠地走了。

    不远处的后堂门口,郎中周德安背着手站在那里,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周德安这两年老了许多,两鬓斑白,法令纹更深了。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林默,眼神极为复杂。

    整个户部现在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拨削尖了脑袋往胡惟庸那里钻,吃拿卡要,狂傲不可一世。

    另一拨心惊胆战,每天战战兢兢地算账,生怕哪天被检校抓走。

    而林默,则是第三拨。

    他仿佛游离于这官场的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他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坚硬、恶臭、谁也不理,但又稳定。

    周德安有时候甚至觉得,只要林默还坐在这个角落里退账本,这户部的天就塌不下来。

    “奇葩,真是个绝世奇葩。”周德安喃喃自语了一句,转身回了后堂。

    林默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继续机械地批注着空印文书。

    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不仅没有让他放松警惕,反而让他的神经越绷越紧。

    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洪武七年了。

    历史的车轮正在疯狂加速。

    胡党的贪婪正在以几何倍数膨胀,地方官员对空印被打回的怨气也在不断积压。

    这是一座正在沸腾的火山,只差最后一个火星就会彻底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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