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急,循序渐进,方能走得更远。
外面的天色,愈发暗沉。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漫天黑气彻底遮蔽了天光,连一丝阳光都无法穿透。
晌午时分,本应是日头最盛、天地最亮的时刻,可静玄古寺内,却暗得如同黄昏,视线所及之处,都带着一片灰蒙蒙的压抑,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浑浊厚重,让人呼吸不畅。
流民们蜷缩在各个墙角,挤在一起取暖,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放声哭泣,人人脸上都是绝望与恐惧。只有几个襁褓中的婴儿,饿得实在受不了,扯着嗓子哭嚎几声,便被母亲慌忙捂住嘴巴,哭声变成闷闷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口发堵,满是酸楚与无奈。
林砚坐在后院门口,手中端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却一口未动。
他不是不饿,而是早已习惯了饥饿的滋味,连日来的稀粥度日,早已让肠胃变得麻木。看着碗里稀疏的几粒米,他想起顾远山说过的话,西荒虽贫瘠苦寒,可乱世之中,尚有愿意伸手相助之人。可如今,连这份微薄的暖意,都快要被浩劫彻底吞噬。
寺里的存粮仅剩最后一天,阵旗撑不过今夜,援军说今晚抵达,可在这乱世之中,承诺从来都做不得数,变数太多。
林砚将粥碗轻轻放在地上,起身往前院走去,他想再看看寺外的情况,哪怕自己力量微薄,也想看清眼前的危机。
路过灶房时,里面传来僧人交谈的声音,正是了尘大师的话语,平静却带着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把地窖里最后那点存粮取出来,全部倒进锅里,熬成粥,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师,那点粮食是留到最后关头的救命粮,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万万不可动啊!”一名年轻僧人出声劝阻,语气满是犹豫与不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最后关头了。”了尘大师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话语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今日不分给大家,明日恐怕就没有机会分了,与其留着浪费,不如让大家最后吃顿饱饭。”
林砚站在灶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着了尘大师单薄的背影,老僧站在巨大的铁锅前,手中握着长柄木勺,身形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腰杆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宁折不屈、慈悲渡人的韧劲。
林砚沉默片刻,转身悄然离开,没有打扰这份末世里的慈悲。
傍晚时分,寺外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兽吼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慢慢减弱消散,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所有凶兽都被人瞬间掐住了喉咙,前一秒还震天动地,下一秒便彻底没了声响,整个天地瞬间陷入死寂。
可这种极致的安静,远比震天的嘶吼更加可怕,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嘶吼声至少能让人知晓凶兽的方位,判断它们的距离,可这般死寂,却让人彻底摸不透虚实,不知道那些凶残的凶兽,究竟在等待什么,又在酝酿着怎样恐怖的攻势。
山门之后,李鹤紧紧攥着阵眼玉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安,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它们在集结,全部集结在山门外,准备发起总攻。”周玄度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神色冷峻,眼神死死盯着门外的黑暗,“今夜,必会有一波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晚。”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了尘大师,沉声道:“大师,劳烦安排所有流民往后院撤离,越靠后越好,将前院彻底腾出来,我们要布下防御法阵,死守山门。”
了尘大师微微点头,立刻吩咐身边僧人,去安抚并转移流民,尽量稳住众人的情绪。
没过多久,所有流民都被赶到后院,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孩童压抑的呜咽声、妇人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曲绝望的哀歌,在院子里回荡,挥之不去。
石大壮扛着那柄磨得发亮的旧猎叉,站在后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猎叉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手臂都在轻颤,尽显心底的紧张与恐惧。
林砚站在他身旁,左手轻轻按在胸口的印记上,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卷了刃的钢刀,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水。
“砚哥儿,”石大壮开口,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他本人,干涩又颤抖,“你说,咱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能。”林砚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说能,就一定能。”
石大壮闻言,深深看了林砚一眼,不再吭声,可手中颤抖的猎叉,瞬间稳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仿佛林砚的一句话,便能给他无限底气。
天色彻底黑透。
不是夜晚的自然黑暗,而是漫天黑气彻底笼罩了整个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辰,没有一丝光亮,天地间一片死寂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连阵旗上玉石的微光,都被黑气死死压制,只剩一缕微弱的荧光,宛若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林砚站在后院门口,抬眼望向北方的天空,凝神感知。
那片浓稠的黑气之中,有东西在缓缓蠕动,不是风沙吹动,而是成千上万的凶兽在暗中集结,气息凶戾,扑面而来。他看不清具体模样,可胸口的青玄印记,却突然开始剧烈发烫,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心口,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愈发清晰。
“它们来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瞬间打破了死寂,也彻底引爆了众人的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山门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阵旗的光芒猛地暴涨一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绽放光芒,随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宛若一个人在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双眼,随后便彻底失去生机,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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