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代力。”
“未时三刻,试水成功,面无喜色,仅点头称‘可’。”
“申时,购麻布欲制劳作用具,虑及耐用,非为己用。”
“戌时,归居所,记账如常,阅《农事杂录》无异态,临睡前整理文书工具,举止规律。”
他一笔一画写完,将纸折成小方块,放进一只空心竹管中,再用蜡密封两端。随后起身推开柴房后窗,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飞进来,停在窗台上。他解开鸽腿上的旧信筒,换上新蜡丸,轻拍鸽背:“回程勿误。”
信鸽振翅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男人坐在灯下,盯着跳动的火焰看了片刻,低声自语:“非狂悖,非煽动,唯实事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言行皆合常理,无可指摘。若此即非常之人,则世间常态,或本该如此。”
话音落下,他吹灭灯,屋内陷入黑暗。
翌日清晨,陈宛之照例五更起床。她洗脸漱口后,先去厨房熬了一锅米粥,盛出一碗端给娘。娘咳嗽两声,坐起来喝了几口,说:“你脸色不太好,昨儿睡得晚?”
“还好。”她答,“做了个梦,梦见地里的稗草全变成了金穗子,醒来觉得荒唐。”
娘笑了笑:“荒唐也好,总比做噩梦强。”
她没接话,只把剩下的粥盛进陶罐,挂上肩头,出门去了北区田头。今天有几个新来的流民要开始学耕作,她得教他们翻土深度和播种间距。
太阳升起时,她正蹲在地上用炭笔画示意图,一群孩子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她一边答话一边顺手给一个鼻涕娃擦了下鼻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而在村东老槐林深处,一名樵夫模样的男子正倚着树干削木片。他脚下堆着几段刚砍的枯枝,身旁放着一把钝斧。他的目光却始终越过林隙,落在远处田埂上那个蓝布身影上。
他看着她教孩子画图,看着她起身拍灰,看着她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他低头在随身携带的薄纸上记下一行字:“晨课如常,授耕法,兼理琐务。待孩童如弟妹,无倨傲之态。”
写完,他把纸条卷起,塞进斧柄暗格中。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斜照下来,照亮了他袖口一道细微的金线纹路——那是监察院外围密探的标识,极难察觉。
但他并未察觉,自己脚边的一片落叶上,正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那是昨日他在水渠边潜伏时留下的痕迹,已被晨露打湿,眼看就要消散。
陈宛之对此毫无所觉。她正带着新来的流民走进试验田,指着一排整齐的麦苗说:“你们看,这一行是我们七天前播的,土深三寸,行距一尺二。今天轮到你们动手,谁种错了,晚上可就没粥喝。”
人群哄笑起来,气氛轻松。
她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又恢复平静,继续讲解要点。
日复一日,不过如此。
而京城某处书房内,一份蜡丸刚刚被拆开。掌灯人展开薄纸,逐字读过,最终将其归档于编号“南-十三”的卷宗之下。
纸上最后一句写着:“观其行止,无非常之举。然其所行之事,件件皆非常人所能持久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