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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9、流民垦荒聚落成,希望之光映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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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执凿,在上面刻字。她不刻名字,不刻年号,只刻了一行大字:“此地由双手所造,非天赐,非恩赏。”

    底下小字一行:“工分记实,秋收分粮,屋基自建,去留自愿。”

    刻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

    当晚,篝火燃起来。

    柴是各家捡的枯枝,火苗窜得老高。流民和村民混坐着,手里捧着热粥。陈宛之坐在中间,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药囊瘪着,但她坐得直。

    “我十岁那年,也逃过一次荒。”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了,“跟娘一路走到邻县,差点饿死。有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在地里挖,挖出一堆白米,醒来嘴里全是土味。”

    她笑了笑:“后来我想,梦里的米,其实是人心里的指望。现在这块地,不是我给的,是大家一起挖出来的。你们的手,我的手,老孙头的铁锹,孩子们捡的陶管——都是指望。”

    火光映在她脸上,眉间那点朱砂痣微微发亮。

    “明年开春,紫云英开花的时候,这里会有三十间屋子。再往后,或许有学堂,有碾坊,有菜园。日子不会一下子变好,但只要肯干,总能一步步走。”

    她顿了顿:“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说。我备了三日干粮,送你到官道口。不留骂名,不欠情分。”

    没人动。

    过了会儿,那个最初跪下的汉子站起来,瓮声说:“姑娘,我们不走。你给的不是饭,是活路。我们……认你。”

    其他人陆续附和。有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我这辈子头回觉得自己还有用。”

    陈宛之没说什么。她只是拿起火堆旁的一根枯枝,插进松软的土里。

    “那就一起,把根扎下来。”

    冬小麦出苗那天,聚落已有十七座窝棚。有的用茅草盖顶,有的拿渔网垫墙,防风又轻便。孩子们在棚间跑来跑去,帮大人传工具、拾柴火。每日工分榜贴在老榆树上,用炭条写着名字和分数,每天傍晚都有人围着看。

    陈宛之依旧每天巡地。她穿着那双鞋底裂缝的布鞋,走路时还发出“啪嗒”声。走到哪,总有人招呼:“先生,今天记我两分半!”“先生,西片地明天能播吗?”

    她一一应下,回到棚子就记账。油灯常亮到后半夜。有时困了,就用冷水擦把脸,继续画她的垦荒图。图越画越细,连排水坡度、粪池位置都标了。

    有天夜里,她听见外面有动静。掀帘一看,是几个流民在偷偷加固她的棚子,用厚茅草重新铺顶,还加了竹架。

    “下雨了漏。”其中一个低声说,“您得好好睡。”

    她站在门口,没拦,只说:“明早多记你们一分。”

    那人摇头:“不用。您让我们活下来了。”

    她回身坐下,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只剩一小包止血散,但她心里踏实。

    这片地,这些人,是真的活过来了。

    月光斜照进棚子,落在摊开的《垦荒手册》上。最新一页写着:“十一月初七,冬麦齐苗,绿意初现。工分累计三千二百一十七分,预计春收可兑粮八百六十石。聚落命名暂议三则:新生坡、共耕岭、望禾原。”

    她提笔,在“望禾原”下面画了个圈。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泥土与嫩芽的气息。远处,最后一座窝棚的烟囱升起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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