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记忆里没有任何痕迹,像一本从未读过的书,翻开来,每一页都是空白。
东城玲奈的嘴唇在发抖。
“你不记得我了?”
雪代凛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不记得。”
在心中挣扎了片刻,雪代凛最后还是选择这么说。
既然护士已经提前为她打好了草稿,那么这么好的逃跑理由,不用白不用。
毕竟她总感觉和对方待久了,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东城玲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与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不同,但也没到嚎啕大哭的地步,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淌过脸颊,滴在被子上。
护士在旁边站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但是....”
见此,雪代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东城玲奈抬起头。
雪代凛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但是....”她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有些犹豫,眉头微微皱起来,又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你身上的味道....”
她顿了顿。
“...我好像记得。”
东城玲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那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奇怪得很,可在那张脸上却意外地好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得到处都是。
雪代凛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就这样吧。
她只会破例到这种程度了。
没办法,谁让她最讨厌别人哭了呢?
东城玲奈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会很困扰的。
毕竟在身体恢复期间,还要和她待在一起,被她照顾。
如果她每天都哭,那自己岂不是每天都得想办法哄?
太麻烦了。
雪代凛这样告诉自己。
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东城玲奈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雪代凛的回答斩钉截铁。
“一点都不记得?”
“...味道算吗?”
东城玲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像被雨淋湿的风铃,摇起来声音闷闷的,但还是好听的。
“算。”她说,“当然算。”
她从床边站起来,蹲了太久,膝盖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雪代凛的手还悬在被子上,被她重新握住。
那手还是凉的,但东城玲奈的掌心是热的,她握着它,把那些热量一点一点渡过去。
“那....”东城玲奈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我们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吧。”
雪代凛眨了眨眼。
“重新认识?”
“嗯。”东城玲奈点头,“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重新让你认识我。”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但语气很认真,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实现的事。
雪代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东城玲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被逗笑的,被暖笑的,这个笑是认真的,郑重的,像第一次见面时递出名片的人。
她挺直了背,把雪代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捧着一件易碎品。
“我的名字是东城玲奈。”
她顿了顿,看着雪代凛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至于身份....应该...是你的妻子哦。”
雪代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东城玲奈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雪代凛一定能听见。
她不确定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不确定雪代凛会不会觉得冒昧,会不会觉得她在趁人之危。
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想让她知道。
哪怕她不记得了,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想让她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雪代凛看了她很久。
久到东城玲奈开始后悔,久到她几乎要开口说“开玩笑的”,久到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雪代凛移开了视线。
“....哦。”她说。
貌似是接受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东城玲奈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那一小片皮肤,从耳垂蔓延到耳廓,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东城玲奈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握着那只手,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眼泪又从眼眶里滑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
从那天起,东城玲奈便开始了她的“重新认识计划”。
她把雪代凛从医院接回了家——那个曾经属于雪代凛一个人,后来渐渐有了两个人生活痕迹的家。
她开始学着每天早起做早饭,然后叫雪代凛起床。
雪代凛刚醒的时候总是很安静,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要过好一会儿才会坐起来。
东城玲奈一开始以为她是不舒服,后来才发现她只是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没想什么。”雪代凛回答。
“那你在做什么?”
“在等脑子醒。”
东城玲奈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像收集一枚小小的贝壳。
康复训练的日子比东城玲奈想象中更难。
雪代凛躺了太久,肌肉萎缩得厉害,刚开始连站都站不稳。
东城玲奈扶着她,在客厅里一步一步地走。
雪代凛的体重压在扶手上,不算重,但东城玲奈还是扶得很认真。
“累吗?”她问。
“不累。”雪代凛回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骗人。”
“....有一点。”
东城玲奈笑了,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雪代凛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像一只正在休息的猫。
东城玲奈看着她,心里软得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雪代凛的康复进度比医生预想的要快。
她开始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走不远,开始能自己上下楼梯了,虽然还需要扶着扶手。
东城玲奈每天陪她做训练,给她做饭,陪她去医院复查,在她睡着的时候把被子拉好。
她们像两个同居的室友,又像一对相处了很久的伴侣。
这日子似乎很正常?但东城玲奈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雪代凛的“失忆”,似乎并不像医生说的那样“部分记忆缺失”。
因为她的破绽太多了。
比如有一天,东城玲奈在厨房做饭,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她“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找创可贴,雪代凛已经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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