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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暗流·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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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意思。

    “为什么是陆师爷?”

    “因为陆师爷是您的师爷,他出面,代表的是您的意思。但这个意思又没有正式落到纸面上,将来出了事,您可以说‘是师爷自作主张’。”

    方启明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沈知行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今年多大?”他问。

    “十九。”

    “十九岁,”方启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十九岁就能把退路想得这么清楚。沈存义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沈知行没有接话。

    方启明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朝陆文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后殿的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这件事,我不知情。”

    然后他走了。

    陆文衡看着方启明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转过头来,看着沈知行。

    “大人同意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沈知行点了点头。

    “陆师爷,”他说,“明天开始,我就要动粮了。我需要您在每一份文书上签字。”

    陆文衡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沈知行把文书递过去。陆文衡接过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笔,蘸了墨,在每份文书的“师爷核阅”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签完之后,他把笔收好,看着沈知行。

    “你胆子真大。”他说,语气分不清是夸还是骂。

    “不是胆子大,”沈知行把文书收好,站起来,向陆文衡深深一揖,“是没办法了。”

    他转身走出后殿的时候,陈道长正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看到沈知行出来,他停了一下手中的扫帚。

    “沈相公,”他说,“那位大人走了之后,有个人一直站在庙门口,往这边看了很久。”

    沈知行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人?”

    “穿灰色衫,方脸,大眼袋。”

    杜恒。

    沈知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里的文书。

    他走出关帝庙的大门,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推车的、挑担的,熙熙攘攘。

    杜恒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沈知行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张三省的人盯上了。

    他把文书往袖子里推了推,确保它不会掉出来,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回了府衙。

    黄册房里,一切如常。

    周应龙在跟赵全下棋,韩茂才在打算盘,刘典吏的里间门关着。

    沈知行回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把文书锁进抽屉。

    然后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十月十五日,调粮。”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铜牌旁边。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

    秋天快要过去了。

    冬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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